繁华有时,寻韵无止
一边走,一边拍,一边写。她说:“我不是在采风就是在去采风的路上。

原标题:繁华有时,寻韵无止——一个女子的庐陵古村探寻记

     

门环

     

木雕

     

石窗

     

     

青原区值夏镇永乐龚家宗祠

     

张昱煜古镇采风     

■本报记者曾淑群

“今年7月酷暑,热浪汹汹。矫情的城里人嚷嚷着命是空调给的,烈日骄阳下能让你主动出门去见的,那一定是真爱。吉安城里,有个“闲女子”(闲情雅致的女子),这样的炎炎夏日却不肯闲着,近40°C的天气,也不放过一个难得的周末,挎着单反相机揣着笔记本,走村串户,询东问西,凭着一股子比高温还热的热情(没错,是真爱),寻访吉水水南“五里三状元”的故里……

她,叫张昱煜。

一边走,一边拍,一边写。她说:“我不是在采风就是在去采风的路上。”

或许是应了某种冥冥之契,从2012年至今,张昱煜五年的周末时光,几乎都交给了吉安古村。她遍访这片红土地上三十多个历史文化古村,拍摄并存留了几千张珍贵的古村人文风物影像,写下了近20万字的古村纪实性文字,参与撰写和编辑《千年荣耀———庐陵文化精粹》《吉州民俗》《品读井冈山》《迁徙》《老城·吉安》等书籍。对古村持久的、执著的凝神关注,使得她的视野超出了她的情怀本身。她用这种身在其中的“直观”和“可触摸”的视觉切入角度,文化的关照视阈,影像与文字共同探究的记录方式,构建了一个不寻常女子不寻常的古村行记。

一个人年幼的时候,多半是对新奇的事物充满向往,不大容易对古旧之物产生兴趣。像老屋、旧街、古宗祠、断壁残垣……这些“灰头土脸”的建筑物,萧条破败,看一眼都叫人打个寒颤,它们的存在,仿佛只为了昭示历史的沧桑无情。然而,幸而,人会有经历,有情感,有记忆,所以说人和历史的关系十分微妙,微妙在于人的一生中,不知道于哪一个“历史”时刻,那些原本属于古旧之物的“历史”,就与你发生了关系,发生了意义。

张昱煜是生于中原大地的北方女子,青春年少时随父母南迁至吉安。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二十多岁的她遇到了心爱的人,嫁做人妇,爱人的家乡是吉安新干县菏浦乡新居村。这个名为“新居”的村庄,其实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环境优美的古村,这个从宋朝走过来的古村,村中有不少明清的古建筑,开阔的天井,丈高的围墙,庭院深深,很气派。古旧的老房子里有着很多古旧的“相传”和“据说”,只是这些,于当年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少妇是谈不上有何特别的,顶多,站在某个墙角一隅,她能揣摩一二,也就算是与夫家的先人打过一个招呼和问候了。

十几年后,某一次随爱人回乡,张昱煜发现,曾经热热闹闹的村子空了,庭院的围墙倒了,长满了荒草,老房子有的已经没人住了,变成了牛栏,有的被重新粉刷过,像旧袍上打了个不伦不类扎眼的新补子。她忽然有一种茫然无措,有一种伤感难过,是熟视无睹的习以为常在忽然消失后,才醒悟到的那种错失珍宝之痛。

农村新生人口的急剧减少,进城打工热潮水般席卷乡村,从“乡下一栋房,不如城里一张床”到“城里窝两年,回乡建新房”,仿佛一夜之间,仿佛一场梦醒,世代乡村人“衣食起居”的日常、家常,已然褪色成为了“文物”和“遗俗”,旧事物的式微和衰颓成为了某种“仪式”,而今只授人慰藉,供人怀想和凭吊。

痛过之后,人到中年的张昱煜爱上了古物旧物,爱上了收藏。村里有一些上了年纪的石狮、石窗、木雕板、门环、陶瓷瓦罐……每一次触摸,都让她心灵震撼。一个人爱上在旧物里编织“时间”和“空间”的经纬,许是为了获得一份精神上的追忆和遥想的权利吧?

时光在现实和历史的投影如此巨大。也不过短短几十年,我们曾经熟谙的乡村生活,乡村曾经的繁华、人畜兴旺,而今已随着村庄的老去日渐寥落、沉寂。在当代不断加快的农村城市化进程里,记忆中的乡村已与我们有了距离,渺茫如远风,以至于当我们与之脱节时,常常茫然未知。乡村已经成了“古村”,乡村的故事,已经成了光阴的故事。

而光阴的故事,注定有人难以轻舍。

2012年初,应文友之邀,有着摄影专长的张昱煜参与了一次古村之行。那次去的是吉安县三个古村,浬田、大屋里、田岸上。一天的时间里,马不停蹄地看啊,拍啊,她只觉得目不暇接,没觉着累。因着自己的收藏爱好和知识,她忽然为这份喜好之情找到了一个绝佳载体。凌晨两点,张昱煜兴奋得睡不着,她把白天拍摄的图片统统导出来回看了一遍,深深被打动和吸引。这一夜无眠,一直到清晨六点,她写下了五六千字的《浬田古民居,庐陵文化的一朵奇葩》,图文并茂记录了这次古村之行的感想和发现。

从此她一发而不可收。

每到周末,在省城工作的爱人回来与张昱煜团聚,这便是他们夫妇二人走村下乡的美好时光。天未亮他们就早早地起了,收拾准备好行程中所需的器具装备,爱人是她得力的助手和司机,迎着晨曦,他们朝计划中的目标村庄行驶而去。她对我说,你知道早晨六点钟的钓源古村有多美吗?晨雾、炊烟,整个村子是一派天然的宁静,我们随心所欲地在村巷里穿梭行走,安静地倾听村子的呼吸,就像整个古村是属于我自己的。

张昱煜曾有过九访吉州区樟山镇文石古村的经历。她说每次去感受都不一样,最让她记忆犹新念念不忘的,是古村的晨景,想必那是属于一个勤劳早起的有福之人的美妙之曲,而习惯于淹没在嘈杂人流中的“游客”们,定是无缘享受到了。

在时间的管理安排上,张昱煜也很有一套。她总是事先拟定好游历古村的计划,搜集资料、采访、拍摄、写作,每一样都井井有条。一个善于将想法付诸于行动之人,必有着高于常人的毅力和体力,她习惯了在黎明中早起,跋山涉水;在凌晨的万籁俱寂中,“啪啪”敲击键盘,就是用这样的办法,她拿出了《探访钓源古村》《燕坊寻韵》《九访文石古村》《隔着时光看丁塘古村》《寻访五里三状元故里》等一篇篇温润恬和、情理并茂、笔端饱含真挚的古村记。

原省文联主席刘华曾说,中国古村看江西,江西古村看庐陵。吉安有着悠久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吉安的古村保存有大量明清古建筑、雕刻、民间图绘等,其沧桑厚重的历史文化内核,体现了庐陵先人的品格、智慧与涵养。物是文化的载体,是精神的媒介,走进一座古村,一砖,一瓦,一木刻,一石雕,这些细节无不向人昭示着先人的生活环境空间、情趣和志向、审美品位和艺术创意。每每与人说道起吉安的古村,张昱煜总是油然而生一种自豪,如数家珍般向人抖露着她的新收获与新发现。

有收获的喜悦,也有遗憾的感伤。在人与自然、环境、风俗的双向发掘、探索和认知中,总是互为镜子,互为观照。

张昱煜说,吉安有些著名的古村,被很好地保护利用起来,成为了当地的一张文化名片,被很好地传播出去,同时这也让古村后人有了保护文化资源的意识,有了一种根源性的文化自信,观古照今,引以为荣。但也还有一些古村,默默无名,譬如与燕坊古村毗邻的仁和古村,寥落、萧败,整个村子里,我们去时不见一人,只遇一条老狗,文物石雕石刻被铺在地上任人脚踩;还有文石古村的“九栋屋”,偌大的一片建筑,只有一个老婆婆带着孙女住在里面,问及缘由,她说,我不能走,我离开了谁给祖宗上香?等等这些,都叫人流泪动容!没办法,古村的老屋里,留守的几乎都是老弱病残。

牛粪、蛛网、苔藓、荒草、残墙朽木、祠堂里黑漆漆的棺木……这些古村常见之景会令张昱煜泪眼汪汪,曾经的荣耀犹在民间传诵,往昔可回首,家谱、族谱历历在目,而今却叫人触景心伤,这一切繁华竟也敌不过百年岁月。

或许,该为古村做点什么了。

从2013年参与编著《吉州民俗》,到最近的青原区值夏四大民间手艺(大前的扁担、樟溪的锡、龚家的狮灯、源头的石)的实地拍摄和采访;从最初单纯对古村的喜欢,到而今有条不紊、思路清晰地将古村影像资料文档分类、提炼、归纳;从一个过客身份对古村的打量到与村里手艺人沟通交流成为朋友,看到村中老人孩子的生活现状,每次去都为他们带一些生活学习需要的用品……张昱煜说,越是深入古村,越是由衷地感到喜欢容易,爱不简单。她将拍摄和写作从游记式的实景描绘转向了人文景观的纪实性记录,而一些非物质性的民俗文化、民间技艺则尤为珍贵,这些都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终将消失,她有了一种使命感。

古村老了,在历史的风浪里、在岁月的涤荡中,它风烛残年,摇摇欲坠。但或许,可以通过留下一些影像、文字等,让古村曾经的繁华故事、让古村的民俗文化遗韵,在更多庐陵后裔的记忆里鲜活。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其实,我们何尝不是古村的一个过客呢?但也有这样的一句名言: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所以,张昱煜为吉安古村走的每一步路,都很有意义。(供图:张昱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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