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吉安这片红土地盛产映山红。花开时节,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如约而至,把个山川装点得别样壮美绚烂。百公里远的井冈山是这般,城郊的天玉岭上也每每让我心动。

文/石维

吉安这片红土地盛产映山红。花开时节,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如约而至,把个山川装点得别样壮美绚烂。百公里远的井冈山是这般,城郊的天玉岭上也每每让我心动。

“岭上”是青原区天玉镇的一个行政村,位于文化名山青原山后背,国土面积占天玉镇三分之一。逶迤起伏的山势,使得这里的村庄有了岭上、岭下、石板桥、花园等称谓。

从吉安城东望,连绵雄峙的天玉山、青原山、西华山让这座城市有了一道天然屏障。正是这道屏障,也让过城的赣水及这座老城有了关于自然形胜和人文历史的俯察点,而岭上居于这道屏障腹地。

历史总是充满诱人光泽。时光倒流至上世纪三十年代,“十万工农下吉安”的波澜壮阔,与“赣水那边红一角”的浪漫呈现,赋予了这片山川诗意内涵。每一位英雄人物的登场都注定情深义重而壮怀激烈。

1930年10月4日,红军攻克赣中名城吉安后,年轻的毛泽覃出任红一方面军后方委员会主任兼中共吉安县委书记。当时以东固为中心的赣西南革命根据地已经形成,吉安作为战略要地,处于红色政权与白色政权搏杀的最前沿。与敌博弈需要胆略、智慧和勇气。为诱敌深入,粉碎敌人对根据地的第一次大“围剿”,11月18日,红军主动撤离吉安城,敌人卷土重来,留守吉安在城内办公的毛泽覃安全受到直接威胁。根据省苏维埃政府主席曾山指示,时任吉安县委妇女部长的贺怡,找到同籍永新的青原山净居寺住持高光法师,将毛泽覃等人撤离安排至净居寺办公。然不几日,即有不三不四的可疑人在净居寺前晃动,察觉后的高光法师立即趁夜将毛泽覃等红军干部转移至青原山后背岭上的兴龙岩。

兴龙岩地处青原山系河东与天玉界山万福山北面半山腰,原名“兴隆岩”,传因有龙蟠于此而易名。其虽距净居寺只几公里远,却是隐蔽藏身的好去处,大自然在此备好了一个入口宽十余米、高近3米的天然花岗岩洞,洞内深幽,能聚百十号人。而洞前搭建的兴龙岩寺更为这方名胜增添了几分神秘。

兴龙岩这些年我拜谒过两次。此地茂林修竹,荫翳蔽日,尤其岩前四棵参天巨枫,见证着岁月的悠长。

1916年,万福山下的岭下村民易世坦来到兴龙岩寺长住,打理佛堂。其三子易中(原名易家掬)缘此常登岩洞。岭下村四面环山,除了南面的万福山,还有西面的黄鲶须,北面的太字上岭,东面的风车口,村中居有易、王、周、胡、康等姓村民。

1930年初冬,毛泽覃、曾山、贺怡等一行六人的入驻,给本来平寂的易世坦父子带来局促、兴奋和考验。

1875年出生的易世坦是位见过世面的山里人。他早就听说过红军是穷人的队伍,尤其记得祖庭高光法师的托付。所谓天命不可违,易世坦安顿好毛泽覃等人后,即刻下山找来儿子易中商量做好保密和照料事宜。与这几位“不速之客”年龄相仿的易中自然谨遵父命,担当起这份“天降之大任”。

先得解决吃的问题。易世坦父子煞费心思,想到自家在万福山脚恰好有块菜地,父子俩就用竹筒子装好配制的食物,置于特地加工的隔层尿桶里,上面盛满尿粪,外人看了以为是去菜地施肥。如此掩人耳目,隔一两天挑送一次。

初来时,敌人大军压境,外面风声鹤唳,毛泽覃、贺怡等人在兴龙岩有两个月未下山。双方渐渐熟悉了解,除了后勤保障、设岗放哨,所有与外界联络工作,毛泽覃一行也开始请托易氏父子代办。是时,东固苏区食盐、药品、布匹等物资紧缺,赣西南特委和吉安县委除了在富田、新安、新圩、陂头、值夏沿线建立地下交通站,还在敌人眼皮底下的水东包括天玉的草坪、平湖,院背等地建立白区地下联络点;除了物资采购转运,还包括文件情报传送、人员护送。期间,易中的聪慧,比如包括算盘教一小时就会,让毛泽覃、贺怡等刮目相看,彼此成了无话不谈的战友。

至1931年,负责地方党政工作的毛泽覃、贺怡等人,常常是昼伏夜出,深入纯化、东固、水南等区域领导区委和游击队工作,发动群众支援反“围剿”斗争。1931年6月出任永吉泰特委书记兼独立第五师政委、1931年12月出任公略县委书记后,毛泽覃更是马不停蹄,纵横在赣西南各地。共同的理想、共同的战斗,让毛泽覃和贺怡互生爱慕,1931年7月,经党组织批准,两人结为伉俪。婚后几度回到兴龙岩,易世坦父子总是热情相待,腾出最好的被褥给夫妻俩用。在兴龙岩的日子里,毛泽覃、贺怡一有空闲便和易氏父子谈古论今,启发他们的思想觉悟。易中还被毛泽覃选派至东固培训,途中遭遇敌情,他机智口吞毛泽覃手写的介绍信而躲过一劫。易中在斗争中成长,向党组织提出入党申请。毛泽覃、曾山等人根据他的积极表现,介绍并接受他为共产党员,安排从事地下工作。

1932年上半年长驻水南期间,毛泽覃夫妇最后一次来到兴龙岩,向易氏父子道别,将三封信交易世坦代为保存。1949年7月,吉安解放,易中将这三封信连同自己的组织材料一并上交给了吉水县委,而此时与毛泽覃赣南壮烈牺牲已相去十四年。此哀讯,易中是吉安解放后在青原山应约与贺怡见面时才得知,更不幸的是,不久传来贺怡因车祸遇难的噩耗。带着久久的悲痛、遗憾,1986年,易中离开人世。

几十年过去,易世坦、易中的后人仍生活在青山环抱的岭下村。天人感应,2019年春,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寻访到了岭下村。她是毛泽覃、贺怡的亲属周剑霞老人。她为亲情而来,为信仰而来,为心愿而来。

人们都说,映山红的红是由千千万万烈士的鲜血染成的,那托起这红的枝、叶、原野,不就是像易世坦、易中那样千千万万百姓的化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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