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冈山乡俗“等姑丈”
井冈山关北垅里,民风淳朴,乡情浓厚。据当地上了年纪的老人回忆,自清朝始,各村逐渐形成“一门亲”的独特民俗。

文/邝慧

井冈山关北垅里,民风淳朴,乡情浓厚。据当地上了年纪的老人回忆,自清朝始,各村逐渐形成“一门亲”的独特民俗。

村里收了亲(关北称娶媳妇为收亲)或嫁了女儿,男方要等亲家,女方要等新姑丈,同村其余各家各户要请亲家或新姑丈喝酒。一家收亲或嫁女,新结的这门亲成了全村人共同的亲戚,这便是关北垅里俗称的“一门亲”。其中村民对“等姑丈”最为重视。

所谓等姑丈,就是村里某家嫁了女儿,新姑丈须在春节前到岳父家送节礼,岳父家兄弟、堂兄弟及本家兄弟每家一份,一般为每家一斤猪肉、五到十元钱不等。次年春节,岳父家派一人到女婿家迎接女儿及新姑丈来家里做客。女儿和新姑丈备好礼物(给女方每家一个纸包,包着兰花根、玉兰片、花生或芝麻糕、冻米糖等),便随来人前往岳父家做客。

新姑丈在新婚妻子陪同下,到岳父家拜年。进家前,先入祠堂敬拜,后从大门进岳父家拜年。进门前,敲锣打鼓放鞭炮,喜庆而热闹。进了门,先喝茶水,后按席喝酒。十多个菜,一盘米果(汤圆)。喝完酒,稍休息,由岳父派一人带领新姑丈前往同村各家拜年。

晚宴最热闹,人多,场面大,敲锣打鼓,放鞭炮,吹唢呐,安席。岳父家的兄弟、堂兄弟出席作陪。岳父家摆设酒席,少则两桌,多则五六桌宴请新姑丈。八仙桌,男丁坐一桌,新姑丈坐一席,其余的人作陪。女人坐一桌,陪新嫁的客娘。岳父家会尽其所能把酒席办得体面,蹄花、腊肉、鸡鸭鱼肉必不可少,还有几个撑面子的面子菜,如:墨鱼炒肉、炒肚丝、冬笋炒肉等。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这类菜品珍贵而稀有,价格昂贵,很难买到,加之经济条件所限,所以大多数人家菜碗下面垫上笋干、粉丝之类的底子菜,再在底子菜上覆盖薄薄的一层荤菜,称为面子菜,再加上三四个素菜,酒席就很体面了,吃时都是浅尝辄止。

先由女方主事作揖恭请新姑丈在一席落座,再按二席、三席等顺序安好席,酒宴才算正式开始。席上安排专人斟酒,酒是自酿的水酒。酒桌上,不论主客,八个人的酒碗一律斟满。作陪者意在灌醉新姑丈,酒桌上可谓斗智斗勇,若是斟酒者巧舌如簧,其余作陪者亦海量,新姑丈又憨厚本分,不懂拒绝,免不了被灌得烂醉。若是新姑丈海量,或头脑活络,能少喝还不至于得罪作陪者,或可免被灌得烂醉,但半醉是难免的。

陪新姑丈喝完酒,同家族几个男丁围坐一起议事,把新姑丈在村里做客若干天(一般为3到7天)的餐安排好,原则上本家每家要安排新姑丈吃一个正餐。若本家较多,有时每天要安排三四个正餐。没有好酒量,还真难应付。

女方家经济条件较好者,新姑丈来的当晚会请戏班子或电影放映队来村里闹腾一个晚上。这时,祠堂戏台上乐队吹拉弹唱,各显神通,生旦净末丑轮番上场,精彩纷呈。若是放电影,祠堂门前的空地上早早地便摆满了占位置的凳子,到了晚上放电影时,放映机的“沙沙”声、呼朋引伴声、大人议论剧情的欢笑声、孩子追逐嬉闹声,交织成一幅吉祥喜乐的美丽图画。

为了请新姑丈喝酒,岳父家门口人来人往,有时达到一二十人候在门口,这是同村各家各户派人来喊新姑丈去家里喝酒。新姑丈由大舅子或小舅子陪同,按喊客者(关北垅里把请客称作喊客)先来后到顺序挨家挨户去喝酒。若新姑丈被人插队抢先叫了去,负责喊客的两人争吵起来的情况也是有的,因是为请客起的争执,过后也是一笑了之。新姑丈从一家出来,没喊到客的众人会一路小跑,迤逦跟随新姑丈到下一家门口继续等,再没喊到,再跟去下下一家等,直到喊到新姑丈到家喝酒为止。

新姑丈到各家,多是礼节性坐坐,抿口酒,尝口菜,紧接着又被下一家接走,直到村里每家都喝遍。单纯招待的酒席相对简单,菜谱各家大致一样,多是碟装腊菜:猪肝、猪舌、猪大肠、猪心、猪腰子、猪肚、猪耳朵等。水菜三两碗:素炒豆腐、素炒豆芽或其他素菜。这桌菜肴说白了是做样子的。一个大村庄,有百多户人家,每年少说有六七个女儿出嫁,每家正月要喊多个新姑丈喝酒,这对于物资匮乏的年代,要办出一桌像样的酒席不容易。喊完第一个新姑丈喝酒,这桌酒席还要招待第二个、第三个……新姑丈。

第三天晚上,要由岳父家请来本家人(每户一男一女)再陪新姑丈喝酒吃饭。酒席按正餐标准筹办,一番觥筹交错,酒酣耳热后,等姑丈才算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四天一大早,新姑丈要回家了,岳父本家人及邻居前来送行,送上小纸包,包里是兰花根或其他自制油炸食品、一条毛巾、两元或五元钱打发(回礼之意)新姑丈。同时,不忘叮嘱新姑丈常回家看看、坐坐。新姑丈牵着新婚妻子绵软的小手,带着宿醉,携岳父母及本家、乡邻的深情厚谊,踏上回家的路。

改革开放后,农村中大多数中青年劳力都随着打工潮涌入大城市,很多村庄盖起了鳞次栉比的漂亮楼房。房子越盖越好,人却越来越少,各种乡俗民情也逐渐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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