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杨代表
她生活在吉安市青原区新圩这个小镇上已经几十年了,却从没出过远门。

原标题:我们的“杨代表” ——记“全国模范人民调解员”杨慧芝

     

杨慧芝在人民大会堂投上神圣一票

     

杨慧芝在现场调解      

■萧韶光

采访手记

她,名叫杨慧芝,第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被授予“全国模范人民调解员”,“全国三八红旗手”,“江西省首届十大法治人物”等称号。

2011年江西省法治人物颁奖晚会给杨慧芝的颁奖辞是:她以法服人,以理服人,以情动人,甚至贴钱“定纷止争”。一个个家庭从此和谐,和谐社会的基石因此坚固。

对她,当面或背后,乡亲们喜欢说:“我们的杨代表”。

她生活在吉安市青原区新圩这个小镇上已经几十年了,却从没出过远门。

2013年3月初,她第一次出远门了。她从自家的这扇小门,径直走进了首都北京,走进高悬着巨大国徽,庄严雄伟、壮丽典雅、富有民族特色的人民大会堂那金黄色大铜门。

这一年,她57岁。

穿过中央大厅是万人大礼堂。踏着红色地毯,她与其他代表缓缓步入会场。这一天,是2013年3月5日,上午9时,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在此隆重召开。此刻,她心情激动,她将要与国家领导人和各界精英一道共商国事,为选举产生新一届国家领导人投上神圣一票。

她穿得格外抢眼,红色上衣映衬着她的脸色显得格外红润。有幸参加国家办大事,她想穿得喜庆些。

就在这一年,喜事连连来。不几个月后的8月,她继2007年7月被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授予“模范人民调解员”称号之后,再次被授予“全国模范人民调解员”。8月28日,她第二次步入北京人民大会堂,专程参加全国人民调解工作会议,代表全国400万基层人民调解员作《一个基层人民调解员二十一年的调解体会》的典型发言,赢得会场多次掌声。

“人民代表就是要代表人民的呼声。”这是她的口头禅。为了参加第十二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她深入街巷农村、田间地头,了解民意,倾听民声,一次向大会提交了6条建议。在第十二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上,她提交的关于增加新型农村养老保险待遇的建议,被国家有关部委高度重视,经过调研后,调高了全国新型农村养老保险待遇的月标准,并得到满意回复。

她捧着那页份量好重的“建议答复”红头文件,禁不住热泪盈眶。

 二

1996年底,她从乡镇的一个企业下岗,镇党委了解她群众基础好,吃得苦,吃得亏,要她担任新圩街道居委会主任。走马上任半年多,有人举报她这主任未通过选举。

有如晴天霹雳。

差额选举那天,她真的忐忑不安了。心想,如果选不上就太没脸面了。可怜她的老父亲站在会场门外,一边听着记票的唱名,一边拿着纸颤抖着手,都在她的名下,一票一票地画着满纸“正”字。那时她还不是共产党员,得票却远远高于街道党支书。街道上除了党务工作外,她几乎事事包揽。那时,没有工资,也无补贴。父母嘱咐:只要你一心一意把工作做好,使得居民和睦、街上安宁,你就会心安理得。

那年她40岁。公心赢人心。

那年除夕,街上家家都在忙着准备年夜饭,清扫自家门户,有的生活垃圾乱扔乱倒,街巷里外,异味难闻。此时,她家却灶冷锅空,她和爱人、女儿在弟弟家匆匆吃过年夜饭,就被她一一“赶”出了家门,自带工具动手清运街巷垃圾,疏通明暗水沟,她要带头倡导,干干净净过个文明春节。榜样是无声的命令,共产党员出来了,老人出来了,在外打工回家过年的年轻人甚至小朋友也出来了,街头巷尾的居民一起参与,解决了历年不干不净过大年的老大难问题。这一夜,她忙到11点多才拖着满身疲惫回家,连收看央视春节文艺晚会直播也没赶上。

就从这个除夕开始,10多年来,除夕那天,她和家人每每第一个走出家门打扫街道,有时好多人家都封了财门,她还要最后巡查一遍才回家。她说,满街满巷清爽,家家户户喜庆,这就是我最开心的“年夜饭”。

比她大三岁的丈夫在一家国营企业开了几十年车,也下岗了。她商量着要他毫无报酬地拿起了扫把铁锹,专职负责街上的垃圾清运,如今,他已是镇上清洁队的专职队员。她风趣地说,跟垃圾打了几十年交道,他已经有免疫力了。

之前,小镇每逢当圩,街上车多人杂,摩托车电动车板车自行车乱停乱放,店门摊临时摊随地而摆,人来人往,难免发生摩擦、口角、纠纷,那时,既无城镇管理,也无交通管理,全由居委会一揽子包。只要她的身影在街上出现,群众虽不知她姓甚名谁,只知道她是街上管事的,都心服口服。她事事出于公心,讲究公理公道公平,一传十,十传百,都信她听她。小事小闹,只要她一调解,双方即言和。有的牵涉要赔偿的,双方争执不下时,她即先劝开围观者,再从身上贴出钱来赔给吃亏的人,有时几十甚至几百元,先给理亏者一个台阶,往往事后,理亏者会不好意思地偷偷将她贴出来的钱送还给她。不还的,她就当是帮助弱者。

每临春节前夕,她都要对辖区内返乡的刑释人员进行家访。因他们返乡后,家人可能会向其诉说平时遭遇的委屈及与邻里间的小矛盾,她怕他们会意气用事,故在第一时间就上家门拉家常,嘱咐他们要遵纪守法,珍惜生活,并告知家乡的新变化,使其深受感动。那年,一小青年从狱中释放回家过年,她了解到他年后想去南昌与曾经的狱友合伙做事,她怕其“旧病”复发,上门力劝其不要去。不久,他与一女青年恋爱,女方父亲觉得丢脸,生死不认,将他送来的水果扔出门外,并扬言说若再纠缠,就要用刀砍他。杨慧芝与女方父母熟悉,即上门劝说,多次受到委屈,其父甚至跑到居委会捶着桌子对她怒吼,“你说他好,你的女不嫁他?”好事多磨,在她的多次费心下,男女青年终成眷属。

公正好无情。

她先后为社区28户困难群众办理了低保,却几次断然拿下她下岗多年弟弟的低保申请。她常说,人人心中有杆秤,眼睛是秤星,不公,秤就不平,人就不服。

“有事就找杨代表。”成了镇里镇外家喻户晓的流行语。

有一年酷夏的一个深夜,镇上某男酗酒后,耍酒疯与妻子吵架,棍棒追打,老父劝不止,邻居不敢劝。其妻吓得跑到野外躲藏,被野蚊叮咬得满身红疱,老父打电话求杨慧芝救命,她即叫醒酣睡的丈夫,打着手电筒到野外寻找,终于在一座破坟墓里找到。夫妻俩将其带回家中,杨慧芝拿出自己的衣服安顿其洗澡、睡觉。不料,某男猜疑其妻可能躲在杨慧芝家中,便在她家敲门大骂。她心里清楚,如当夜要其妻回家,一定难免大难,于是苦口婆心劝某男先回家休息,同时不要吵扰邻居。待次日某男酒醒气消,她才将其妻送回家,并开导劝和,当她离开时,其妻竟猛然向她跪地作揖。

走进杨慧芝工作室,“全国模范人民调解委员会”称号的匾额高悬,“情系百姓冷暖,真情服务群众”和“有问题来调解,来调解没问题”的通墙横标醒目,各式各样的褒奖锦旗、牌匾耀眼。她的座椅背后,精心贴成弧形状的“用‘心’搭起党群连心桥”九个字,犹如乡间常见的一座石拱桥,温暖得直抵人心。

办公桌一角,摆着一盆素雅的蕙兰,虽已初冬,仍显得生机盎然。她很人性地向我坦述着她的人生轨迹,喜怒哀乐,酸甜苦辣……

20多年来,她不忘初心,不敢懈怠,走遍了镇上家家户户,调解包括农村的各类纠纷3000余件,调解成功率99﹪以上,使这个镇成为青原区唯一无越级上访、无不赡养老人、无刑事案件等“十无”社区。她说:“我只是个平凡人,做了些平凡事,宁愿事前听骂声,不愿事后闻哭声。”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杨慧芝工作室现已有8位义务调解员,都是被她影响感动而走到一起的,他们戏称是“杨粉丝”。70多岁的老共产党员李述训,是上过越南战场的老兵,退休后居住乡下,每日早七点半钟准时从家中骑自行车出发,赶到调解室值班,做义务调解员,傍晚才赶回家去,风风雨雨10多年,乐此不疲。义务调解队伍在不断扩大,调解范围也随之不断扩大。他们调解的脚步,已从新圩本土,走出到毗邻乡镇甚至毗邻县市。现在每年平均要调解大事80余件,件件无反弹,仅今年的调解赔偿额已有80多万元。

在杨慧芝的办公桌上,叠放着一摞《调解卷宗》,透过它,分明看到里面记录多少日月星辰,风雪雨霜;掩藏多少苦口婆心,真情衷肠;化解多少“鸡毛蒜皮”,心结干戈;弘扬多少公正公平公理,抚慰多少人心……她说:“你对群众真,群众就会和你亲。我是普通的共产党员,就是要以我的言行来感动群众,要让老百姓热爱共产党。”

她,蕙心兰质,口碑载道。

镇上乡下,当地群众给她的昵称太多。“杨代表”、“管事婆婆”、“杨大姐”、“杨主任”。孤寡老人称她“女崽”,回头浪子叫她“干娘”,她的工作室和家门口,总会有人送上自家种的时鲜蔬菜。就连开车路过的熟人见到她,也要停下来叫上一句“杨代表”才觉得舒坦。好多红白喜事,也要把她当做上客请到家去。她只要见到老人,就会亲热地叫上一句“老爹老娘”,或“大哥大嫂”,问长问短,笑脸迎送。

新圩镇党委书记刘洁赞扬她:作为一名最基层的干部,杨慧芝从小事做起,二十年如一日,时刻把群众放在心里,为维护社会和谐稳定构筑起“第一道防线”。

杨慧芝的女儿则说:很理解很心疼我屋里老娘,虽然她没有挣到钱,但家里那几箱奖章、奖状、荣誉证书,就是她的宝贝,也是全家永远的精神财富。

初冬微寒,阴雨绵绵。

当记者要离开她的调解工作室,回望那株蕙兰,心头微微一颤,感触良深。望着她匆匆前行的背影,仿佛看到,她又走进了百姓家那一扇扇小门,了解民意,倾听民声,为明年春风三月走进国之大门,参加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准备好代表建议。

小镇,因她而清馨。她,是“我们的杨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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