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王羲之《兰亭序》被元代鲜于枢誉为“天下第一行书”后,有好事者又评颜真卿《祭侄稿》、苏轼《黄州寒食诗》为天下第二、第三行书,几百年来,口口相袭,已为定论。
以前我也尽信了古人,对王羲之是敬如神明,奉《兰亭序》为字字圭臬。及至后来我在师范教书法,给学生讲《兰亭序》里的每个字形笔画,发现有的字写得确实不好。当然,这并不影响它整体作为一件佳制,但促使了我对三件行书名作的比照反思。
三者皆为诗文草稿,是作者“无意于佳乃佳”的天成之作,增删涂改,一任自然,内容与形式完美统一。从书风而言,晋尚韵、唐尚法、宋尚意,王、颜、苏都是一朝书风的领军和代表人物,书此三作时,他们的年龄分别为46、49、46岁,功力俱深,面貌已成,借用《诗品》来论,《兰亭序》典雅,《祭侄稿》雄浑,《寒食诗》纤秾,各有特色,孰分高下?
我想三件杰作的排序,只是按诞生时间的先后而已。因为唐太宗对王羲之的偏好,将他捧上“书圣”的神坛,并在全国刮起一场“王氏旋风”,这有如秦始皇之统一小篆,汉武帝之独尊儒术,影响实在广泛而深远,要知道颜真卿和苏轼同样是一等一的人品,一等一的书品,为何就要屈居其后呢?就艺术的综合素质来讲,苏轼诗文书画无不造诣非凡,堪称旷世奇才,可惜他没有碰到个唐太宗那样的好皇帝。
由此想到当今的许多书展,他拿他的行草金奖,他摘他的正书桂冠,还有那青年展扇面展这个杯那个杯的,所有一等奖间到底谁为分伯仲?最厌一些人动不动捧着“国际书法大师”、“世界著名书法家”的名誉自欺欺人,他们是要让羲之汗颜呢?还是要让鲁公、东坡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