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渼陂
○ 汪茂生
读书人大多爱跋山涉水,寻求自然与心灵的共鸣,读书行路,缘于心灵的满足与情感的需要,和功名利禄,等接迎送毫无瓜葛。观览山水,登临楼台,常常是“山不在高”,“水不在深”,那么“仙”与“龙”又在何处呢?至少不仅仅在山水之间。
论悠远古老,声名远播,渼陂绝不足以与“现代绝版”的周庄媲美,然而,仅仅是透过车窗看到公路旁立着的“渼陂”的路牌,我便在心里呼唤:“渼陂到了!”期待见到渼陂,缘于一种特有的江南村落文化,一种灵魂的归宿与向往。
渼陂比之于沈从文笔下的湘西河边的吊脚楼群,少了那种浑厚奇险,多了一些畅达平稳。它们的前边没有险滩,后边没有峭壁,因此虽然幽静却谈不上奇险,楼宇房舍虽有些年头,但始终富足而又稳定的生存经历并没有让它留下多少令人叹惋的废墟或遗迹,因此也听不出多少历史的浩叹与悲壮,没有古战场的如血残阳,也谈不上空旷的长河落日,然而它的历史路程却显得平实而耐久,狭窄而悠长,就像经纬着它的条条石板街。
漫步在渼陂的长长的小巷中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一排排鹅卵石,一级级台阶,一座座门庭。你随脚走走,很容易见到一些气象有点特别的建筑,仔细一看,墙上嵌有牌子,标明这是求志堂、永慕堂,还有文昌阁、节孝祠。这些堂屋均以梁棹窗棂间的精细雕刻著称,除了吉祥花卉图案外,还有传说故事,戏曲小说中的人物和场面的雕刻,一些正堂上的书法大字,也会引起你无尽的遐想……
这一切,让你总觉得这里面蕴着一种特有的江南村落文化的意韵,它从这些雕刻、字画中漫漫地渗出,就像晨雾,轻轻地无时无刻地氤氲着这个江南古村。
意韵是人文历史岩层的一种“化学生成”,它不仅仅是一些过往事件和历史遗迹的物理堆叠,它是前承后继,融会贯通的气脉,那些过去的人与事留痕于渼陂,为小街、为宅院、为浮雕、为题匾……都叫人辨不清其中到底是秦风还是唐韵,再思量,其实人迹所至的自然早已是“人工”的了。房舍、流水、乃至于山形地貌无处不见“人”过之痕,“文”化之迹,更何况那些看不见处……渼陂的“仙”就在此。
我在想,没有比渼陂小村更足以成为一种淡泊而安定的生活表征了。中国的读书人崇尚隐居,将自身消隐在平民小村常态生活中,仍是中国受挫读书人的最佳选择。像渼陂这样的江南古村落,大可以成为我们今天读书人的小岛,有了这么一个个宁静、平实的家院在身后,读书人走在喧嚣都市街道间的步子,也会踏实些。
是啊,江南的古村落曾隐逸过多少大诗人,秉承五柳先生开创的田园派诗人,无一不是在江南村落里“把酒话桑麻”。他们才是江南古村的文化智者,超越时空的艺术的灵魂。“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但愿有一天能让飘荡在大都市喧嚣间的惆怅乡愁,驻足于无数清雅的江南小镇。“梨花村里叩重门,握手相看泪满痕”,那将又是一番什么景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