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军营·机场
○ 熊有国
乡村、军营、航空港,三种风马牛不相及的地理文化符号,偏就在井冈山脚下一片黄土地上,自然和谐地,组合成一个“品”字,让人品茗、品味。
乡村是早已存在的。它的年代无从考证,历史上似乎也出过什么名人,听一位老人讲,大概清朝末期,村上出过一位进士,发达后在村外盖过大房子。我曾沿村边寻访进士宅第,至今也不曾见到,或许只是个传说而已。土地革命时期,这个小村倒真是走出过两位闯荡天下的后生,他们是一同长大的好伙伴,后来却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成为对手。国民党战败后,当年的一个后生逃离了大陆,也逃离了这块生养他的小村,去了海峡对岸,再也没能回来。后来,听说两位老人的后代也都回家乡探望过。我听起来恍如旧电影中的情节,脑子里有时就会设想:假如这两位老人暮年故地重逢,在目光交汇的一刹那,是否还会想起童年曾经一同嬉戏的村头、塘边、树上,于相逢一笑中泯恩仇?
应该会的。
村上有一个小学,三个年级,三个班,每班只十来个学生,两位老师把所有的课程全包了。到四年级,学生就都转到镇中心小学去了。学校小,方圆不超过六百平米,中间一根国旗杆,旗下横着一个破旧的水泥乒乓球台,这是整个村上唯一的体育设施。到了冬天,刺骨的老北风飕飕刮进教室。每个学生都从家里带来白色塑料,将窗户蒙得严严实实。青瓦木梁下,孩子们朗朗清澈的读书声飘过灰砖墙飘过小学校,传入隔墙小杂货店门口晒着太阳叼着卷烟唠嗑的村民耳中,他们眯着眼睛一边悠闲地赏着这声声入耳的读书声,一边长长地吐出烟圈端起白瓷碗喝一口花茶,转头又相互接着唠上两句。
这冬闲的好时光。
村委会对面墙上,一条加强学生素质教育和另一条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标语,是用红漆刚刷上去的,格外打眼。
小村呈新月形,因为有着紧邻军营的地理之便,很久以前,就由军方修起了一条贯穿小村两头直通军营的水泥路。小路高高低低,将路边星星点点的人家珠联成串。路面不宽,但非常整洁。我时常在送走航班后的工余,独自迈出机场大门,走入村庄。
但见水田阡陌,远山脚下,几幢农舍隐身在松林中。冬野静谧闲荒。偶尔传来一声清越的鸟啼,循声觅去,几只鹭影已掠过田野上空。遥想春雨春耕时分,将是王维笔下的“漠漠水田飞白鹭”的诗情画意。
田野的尽头,会突然冒出暖暖的绿,那是一派生机勃勃的绿,一种青春勃发的绿,一种令每个热血男儿血管贲张激情澎湃的绿,这就是每个男人心目中自小就憧憬的“国防绿”——整齐的营房里传出嘹亮的军歌,出操的号子规范着均匀的步伐,军歌声、军号声、军人操列时雄壮的吼声,昭示着军人的威武与豪情。这些声响交混着、上升着,交相刺破这方田野的寂静。
一座崭新的花园式航空港在田野上横空出世。独具特色的白色候机楼顶,造型如高山逶迤,当中分列四根巨大的钢针直插蓝天,远看似巍巍井冈山上雄伟的“五指峰”,给田野增添了一道夺目的风景。一架架飞机一次次起降,一拨拨旅客走了又来。春去秋来,寒暑更迭,自本地三年前建成井冈山机场,一条老区与经济发达地区之间的空中走廊就此架起。
泰和螺溪,这片千年沉寂的田野,一极是抱朴守拙的乡村,仿佛一位慈祥老者,在静静讲述着历史;一极是生龙活虎的军营,飒爽英姿的青年人,在用一腔热血把岁月激情燃烧;一极是与时俱进的现代化航空港,仿佛一个新生儿,蔚蓝深邃的天空,五彩变幻的世界,光明美好的未来,在等待他的成长、成熟和成就。
那么,就让他来见证这方田野的变迁和收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