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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万里的两首值夏诗
2023-12-01 09:55 来源: 吉安新闻网—井冈山报

文/彭庭松

值夏镇位于青原区中部,因有芗城山,于东晋永安年间始得名芗城。流行的说法是,至南宋开市之日正值夏至而改名为值夏。然南宋名臣周必大提出不同看法,他在《闲居录》中说:“王仙在此值盛夏,因以为名。”“王仙”指的是晋朝王子瑶,有人说他是著名仙人王子乔之弟,也有说为其后裔。值夏是南宋名臣胡铨的故乡,这位敢于上书请求斩秦桧的臣子,被称为江西“脖子最硬”的人。

在明朝以前,与值夏相关的诗寥寥无几。因而杨万里的两首包含“值夏”为题的诗,特别值得注意。两首诗都与胡铨相关,都是写从值夏泛舟归吉州城。杨万里,南宋著名诗人,为中兴诗坛四大家之一。

一首为绝句《自值夏小溪泛舟出大江》,诗云:“放溜山溪一叶轻,山溪尽处大江横。舟中寂寂无人语,只有波声及雨声。”此诗作于孝宗乾道二年(1166年),这年杨万里丁父忧在家,胡铨亦奉祠在家。胡铨在旧居基础上建成新居,以门生自称的杨万里从家乡吉水县湴塘出发,前往道贺,类似于今天的吃上梁酒。去时先到永和会见罢官在家的周必大,留有游览和安慰的诗篇。这首诗写从值夏回来,乘船沿泷江而下,直到与大江(赣江)会合的情境。泷江毕竟小,杨万里不知道其名,姑且就作“值夏小溪”了。泷江出赣江处,便是今富滩镇张家渡。

诗歌写得很形象,“放溜”一词说明舟小轻便顺风速度快。泷江沿今日青原山脉而下,恰是纵行。入赣江后,水面宽阔,方向改为横行。所以这一“横”字用得精妙又准确。前两句写船,接下来便写人。人在舟中都不说话,一则以陌生,一则以古人更懂礼。不像今天我们只要在一起就大声嚷嚷,声音大得连船都摇摆。人不说话,这波声和雨声自然更加突出,衬托出安静和诗意来。雨天乘船,或还有几分担心,心情也相对郁闷些,这也可以解释为何船上人不爱说话的原因之一。

另一首为古体诗《晓出郡城,往值夏谒胡端明,泛舟夜归》。不惮长,全诗录下:

郡城至值夏,两日非宽程。

奔走岂吾愿,诏书促南征。

出郭星未已,归棹月已生。

问人水深浅,舟子喧未应。

水石代之对,淙然落难声。

危峰起夕苍,暗潭生夜清。

江转风飒至,病肩难隐棱。

添衣初懒寻,忍寒良不能。

近城一二里,远岸三四灯。

望关恐早闭,驱舟只迟行。

多情半环月,久矣将西倾。

欲落且小留,知我要入城。

月细光未多,大星助之明。

至舍心未稳,丽谯才一更。

这首诗作于淳熙七年(1180年)正月,54岁的杨万里往值夏拜见79岁的胡铨。“端明”指的是胡铨被朝廷授予端明殿学士,杨万里以此来尊称他的老师。这次往值夏,是因为前一年胡铨被皇上要求赴京城临安任职,杨万里特地赶去送行。这宋孝宗不知道是因为加意恩宠呢,还是朝廷特别仰赖老成,这个任命真的不近人情了。杨万里不知道胡铨辞免了这个任命。胡铨说自己身体不好,还是退休的好,朝廷也批准了。杨万里正月出门这么早,也是因为“诏书促南征”。朝廷前一年正月就任命他提举广东常平茶盐公事,杨万里因为吉水家中事情接二连三,焦头烂额待了一整年。这年正月当然不能再耽误,于是匆匆从吉水出发,赶到吉州城时,抽出时间去为胡铨送行。他哪里知道,这是他和恩师的最后一次见面呢。这年五月,胡铨就病逝于家中。

诗中说正常到值夏往返一趟,两天都会很紧。但因为赶时间,我杨万里只好早上星星还没消失时就出发。值夏匆匆见面茶叙后,就要赶回吉州城。胡铨老师说怎么这么赶啊,我说我哪里愿意奔波?实在是朝廷催得紧呢。走没多久,月亮已经挂天上了。只感觉到船行驶得不顺利,问撑船人水深浅,水声的喧闹让他听不见。天暗下来,山峰苍苍,水面清冷。突然江风变大,我肩膀疼痛的病便又犯了。本来嫌麻烦懒得找衣服,但实在太冷还是穿上了。离城还有一两里,前边岸上出现了一些灯光。我怕城门会关闭,就催促着快点走,哪知船还是慢悠悠地前行。这半环弯月倒是挺多情,知道我要进城,特意多留会儿,照着船前进。月光细弱不够啊,数颗大星来帮忙照明。靠岸后我赶紧进城,到住处了心还在扑扑跳。远处高楼传来打更声,天哪,才一更。

两首值夏诗形象地写出了坐船心情和赶路心理,在艺术上很有感染力。若是这段水路上的船你坐过,对照着诗来读,说不定你的感受还真是“悠然神会,妙处难与君说”呢。

责任编辑:刘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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