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虫们
今年夏天似乎比往年更长,炎热的高温久久不退。人躲在空调房里,除了偶尔透过玻璃望望天上的云朵,仿佛万物与我无关。

文/王渐鸣

今年夏天似乎比往年更长,炎热的高温久久不退。人躲在空调房里,除了偶尔透过玻璃望望天上的云朵,仿佛万物与我无关。

一天正在工作室画画,忽听得唆唆作响,循声去找,竟是一只天牛!这小家伙可能是从开着的窗户里误闯进来的,或许外面实在太热,它总算寻到了一处清凉。不管如何,来者是客。我把它捉到画案上,任它在笔砚和书帖上爬行,它可能有点陌生而紧张,爬得很快,似乎想逃离。我看着它,注意力不由地被它牵引,画画的手,不知怎的就为它画起像来:三两笔点出小脑袋,两道粗笔抹出身子,再勾出六条细长脚,最后一截一截地写出两条长角,别说,还有几分神似。我忍不住把天牛捉来放在画的旁边拍了个照,发个朋友圈,有人说画活了。

这小精灵在我工作室待了两天我才把它放走,我为它画了好几张画。先是在砚台上添个天牛,在南瓜上加个天牛,又在芭蕉叶上补个天牛,反正能补的画上,我都点缀上一只天牛。不成想,画面因之有趣多了。

这只天牛,把我带回童年,带回广袤的田野去了,那么多虫儿,此际一一泛回我的脑海。

小时候,在夏天,知了噪个不停。我会找根长长的竹竿,先去抄许多的蜘蛛网,沾点水,捋下来在衣角上揉一揉,把蜘蛛丝变成黏性极强的小团子,再将它缠在竹梢上。听得哪里有知了叫,看准了便将竹竿小心翼翼地从它背后面伸过去,然后对准翅膀使劲一按,吱呀一阵噪叫,知了被粘住了。我把粘来的知了放进蚊帐里,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它,常常生出许多奇妙的想象。有时它在晚上也叫几声,吓得我一蹦而起双手合十把它包在掌心,生怕惊醒了他人的好梦。

每到傍晚,晒谷场上的谷子收完了,奶奶有时不急于把篾垫卷起来,而是用芒帚打扫得干干净净,摊上床单和棉絮,坐在里面缝补被子。晚霞把天空映得通红,余晖里高高低低飞满了蜻蜓,是橘红色的那种。我们小孩子追着赶着,举着扫帚竹茬去打,奶奶这时总会喊:“别打呀,蜻蜓是阎王家养的鸡哟,打不得哟!”奶奶也知道叫不住我们,低头还缝她的被子去了。过了一阵子,她准会又叫我,那是喊我去给她穿线哩。我举起针,对着太阳下山的方向,学着奶奶把线头在嘴里舔一舔,就在线头穿过针孔的那刻,我看到无数的红蜻蜓,它们晶莹的翅膀披着霞光,在闪动穿梭,美到让我呆住。从此我真的不再追打蜻蜓了,夕阳西下时,老喜欢坐在门口看它们悠闲地飞来飞去。它们真的是阎王家养的鸡吗?它们还要飞回天上吗?天上是什么样子的?我常常这样坐到太阳退去,月亮上来,在朦胧的暮色里,等到大人收工回来。

插秧割稻是多么累人的事情,却又躲都躲不过,慢慢地,我也找到了干活的乐趣,那便是在休息的空隙玩各种昆虫。稻田里,最多的是蝗虫,运气好时会碰到一两只螳螂或蝈蝈,蝗虫的大长腿是那么不经碰,一捉就断。螳螂就好玩了,它有一个癖好是吃头发,我拔一根头发放到它嘴里,它立马像吃甘蔗一样一截一截地啃起来。螳螂有好几种,有绿色的,也有灰褐色的。劳作中途休息时,我喜欢坐在打谷机旁或树荫底下,观察青虫、尺蠖、瓢虫、蚜虫、蚂蚁、臭屁虫等等,觉得蛮有意思,从它们身上,我会暂时舒缓劳累,进入虫儿们的世界,让自己也有了快乐。

我们上小学,走的是山路,现在想来,山花野果、雨雪风霜、朝霞暮霭、鸟鸣虫唱,全浓缩在这五里之程。春夏之交,路上会一夜之间冒出大量的蜈蚣,看它们密密的脚怎么走路是我们的一大乐趣,全然不会因它是毒虫而害怕。心善的绕道而走,胆大的会以踩蜈蚣为乐。随处可见蜈蚣的干尸,那也是我们上学路上的一道奇观。

语文书上有一篇课文叫《蟋蟀》,学来非常亲切,因为秋凉之际,在上学路边的土坡上,我们经常发现它们的住宅。看到蜿蜒的松土,那一定是它们的隧洞,用树枝一路扒下去,就一定能挖出一只蟋蟀来。我们把两只蟋蟀装进瓶子里,想看它们斗起来,但不知是南方的蟋蟀太文雅,还是我们的方法不对,从未看过蟋蟀打架。为了逮到一只通身油光的小家伙,我们常常挨到天黑才回家,家长看到我们跪得满是泥巴的裤子,少不了一通啰嗦。

还记得,小舅带我去池塘边的木槿花下寻找小洞,抠出一只只肥硕的知了幼虫,我们叫它“猪的”;还记得,我们放牛时拦水围堰,总能在湿泥里扒出几只蝼蛄,我们叫它“兔的”;还记得,菜园里的一棵梨树,有一年初夏黑压压落满了椿象,我们叫它“鹿的”。傍晚,我们在夏日的小溪边洗澡,低矮的皂荚树上总有几只优雅的豆娘,黑中带蓝的颜色,在暮色中魅影翩翩。夜晚,我们在晒谷场上玩躲迷藏丢手绢,伸手就能捞几只萤火虫,它一闪一闪的屁股在黑暗中充满迷幻。记不清多少回趴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了,更忘不了跟着爸爸第一次拨开蜜蜂箱看到蜂王时的惊喜。还有偶遇过的一只斑斓大蝴蝶,翅膀上的花纹像极了魔鬼的脸。还有一只帅呆了的独角仙,它角上的叉叉比一般的多了很多,简直威风八面。对了,还有一只神奇的蜘蛛,网上竟织出那么多的英文字母……

那些虫们,就这样蜂拥地挤到我眼前,我想:画吧,画下这些可爱的家伙。用齐白石的工笔法?我没这个耐性。倒是潘君诺的小写意很合我意,寥寥数笔正可表现虫儿们的生趣。从暑天到立秋,我满脑子都是虫子,越画越兴奋,积稿盈箧,颇自欣喜。我把它们从记忆中一一请出来,落在花上、树上、果实上,装点了画面,娱悦了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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