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火焰
双生火焰,又叫灵魂双生子,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的意思。

文/肖 蓓

双生火焰,又叫灵魂双生子,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的意思。

我的双胞胎妹妹肖蕾,在我呱呱落地后两分钟,被硬拽来了我的世界。

妹妹先天营养不足,小拇指少了一个关节,妈妈格外心疼她,给了她9个月的奶水,是我的三倍有余。

可能因为我生下来白白胖胖比较好看,爷爷奶奶从小就更偏爱我,而妹妹又黑又瘦,给了我外婆带。

妈妈总是说妹妹特别聪明——比我先学会说话,先学会走路。外婆和外公那时在中学做保洁,平时会捡一些废品,他们经常背着妹妹一起去,妹妹总是能很快地发现塑料瓶。

妹妹也是一个性格开朗活泼的孩子。她在学校见到老师的时候很有礼貌,会给他们打招呼,老师学生都喜欢她。

妈妈说,我和妹妹在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一直“聊天”,叽叽喳喳说着别人都听不懂的语言。在我印象中,我和妹妹有一种只有自己才听得懂的语言,我们会用各种肢体动作和表情代替要说的话。

我们的火焰一直照亮着彼此的世界。

从小到大我都是学习成绩更好的那一个。我是有优越感的那一方,可我觉得妹妹是不可代替的,她不是我的翻版,为什么她要活在我的影子里?

妹妹选择成为一名艺术生。她从小学习书法国画,对美术有独到的见解,而我是个美盲,每次买衣服都要她帮我选。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警察大学,妹妹则继续走她的美术之路。

我很后悔没有带着她一起进步。妹妹是个很固执的人,她喜欢待在自己的舒适圈里,身边只有一两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但是她从不对外人袒露心事,什么事她都只跟我说。

她很善良,很喜欢帮助别人,大一的新年,她加入了青学联,下乡写对联免费送给大家。

大一的上学期,妹妹给我寄了一封家书,我感到非常疑惑。那时候我也快放假回家了,回家了不是一样在一起吗?我什么也没想就打开了信封——

“可爱的蓓蓓:

你在那边应该很忙,但是不要忘记看看沿途的风景。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们无法见面,但我一直在。

蕾”

我把它塞进了抽屉里。

寒假我们像以前一样,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打羽毛球……仿佛有她在,这个世界便只剩下我俩。我们不需要朋友,我们就是彼此的全世界。

新的学期开始了。我在学校遇到了更多朋友,性格也越来越外向,我总是很开心地和妹妹分享一切。她还是以前的她,只是告诉我和男朋友吵架了,我假装很有经验地教她怎么做。

“哈哈哈跟你讲,我现在抖音上有一百多个粉丝,大家现在都叫我纯纯蘑菇头……”

“切,我都接近三百粉丝了,有时候给粉丝写点字赚外快。”……

一天我做了一个梦。妹妹被人贩子带走了,我在后面一直追啊追,喊啊喊:“不要跟他们走,他们是拐小孩的。”可是她不听我的,她只是回了一下头,然后走向了那扇门——那一刻我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梦醒了。我疯狂地给她发微信,跟她视频。她说她梦到了帅哥,非常开心。我于是不再有担心,因为妈妈总说梦都是相反的。

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晚上,我去上选修课。那天的课表是满的,我已经上了十节课,一股莫名的烦躁在我心中翻涌。我拿起手机向妹妹发牢骚。

“蕾蕾,我好烦啊。”

“好多课,都学不明白。”她没有回。

我一点也不在意,每次她都是抖音在线微信不回,过一会儿她肯定回。

我放下了手机。

倒计时开始,一个叫命运的东西开始随意摆弄我们的人生。

熟悉的铃声响起,我看见“妹妹”两个字显示来电。我火速挂断电话,用微信发了一句:“在上课。”这三个字简洁、冷漠,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铃声又响起来了。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我脊背发凉,好像“人贩子”就在我身后。冲出教室,我的手指颤颤巍巍地点了一下,是她男朋友的声音。

“姐,肖蕾之前有没有得过什么病,或者家族遗传病什么的啊?”

“怎么了?”我的嘴唇开始哆嗦,胸脯止不住地起伏。

“她……她跑步的时候晕倒了,现在在抢救……”

“发生什么事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知道啊,她就摔了一下,医生说没有生命体征了。你不要急,医生一直在给她做心肺复苏……”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一句也听不到,只觉得脑袋突然空了,心跳也漏了几拍。

于是,我告诉了妈妈。她和爸爸立即开车前往武汉。

吉安离武汉,496公里,这遥远的距离仿佛是故意要隔开我们。

在之后的十五天里,妹妹只有微弱的心跳,她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

因为疫情影响,我去不了武汉。

我给妹妹录音,让医生放给她听。妹妹中途恢复过自主呼吸,而我一直都在祈祷奇迹的发生。

可是,命运好像在跟我们开玩笑,它从不曾放过我们。

在妹妹发生意外的第十八天,医生宣布了她脑死亡。

我的双生火焰,熄灭了。

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掉了好多好多眼泪。

我不知道爸爸妈妈在武汉是怎么度过的。可以想象的是,他们生不如死,万念俱灰。

妹妹是善良的。器官捐献,让四条生命得到重生。我不知道爸爸妈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签下的,应该跟“千刀万剐”差不了多少吧。

我再一次打开妹妹给我写的那封信,原来她早就和我告别过了。

像行尸走肉一般过完了这个学期,然后,我回家了。

我没有掉一滴眼泪,我不会哭了。

妈妈带我去妹妹的墓地。我抚摸着妹妹的照片,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她穿着学生制服,可爱极了。不同的是,我那天穿的是警服。我给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暑假,我去了公安局实习。

那天,我在公安局门口等妈妈来接我下班。一个外卖小哥骑着车停在我面前。

“你是肖蓓吗?”

我点了点头。

“我是谢祝晨,她……的高中同学,你长得好像肖蕾。”他转个弯走了。

我目送着他,看到他用手抹了一下黑黢黢的脸,上面似乎闪烁着什么光。

此刻,我任由泪水涌出。

我明白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经历和我一样的事,明白每个人都曾被生活折磨,却仍义无反顾地去热爱生活。即使妹妹的火焰熄灭了,我也可以燃烧得更旺,去照亮更多的人。

生命是有光的,只要火光没有熄灭,墙上的两个影子就永远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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