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恒聪:拥抱太阳的红色作家
邱恒聪,生于1946年,宁都客家人。共产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全国第四次文代会代表、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中国通俗文艺家协会常务理事、终身文艺成果奖作家、......

     

邱恒聪创作《狂飙》时下乡采访

     

邱恒聪创作《山帅》时在韶山采访

    

"大唐歌飞"雕塑  

■本报记者 刘丽玲

邱恒聪,生于1946年,宁都客家人。共产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全国第四次文代会代表、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中国通俗文艺家协会常务理事、终身文艺成果奖作家、江西省劳动模范、江西省人民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江西文学院第一批受聘任的专业作家……

15岁开始发表作品,50多年间发表出版作品3200万字,其中长篇小说25部,影视剧15部,影视作品和广播剧获得全国“五个一工程奖”一个、江西省“五个一工程奖”三个;获长篇小说一等奖四个,长篇小说《狂飙》1977年出版发行20万册,2007年作为红色经典再版。长篇小说《山帅》获“全国首届通俗文学大赛”一等奖,36集电视剧《大唐歌飞》在央视“黄金档”播出……

“我五十多年的文学创作生涯最大的贡献就是红色文学;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一代伟人毛泽东的感受、认知与拥抱。我努力感悟并走进他的世界,感受他光辉的精神与求索真理的毅力。我们自己的历史就是祖国母亲的历史。我们叙述自己的苦难其实也是描写母亲的苦难;写自己的欢笑,正是讴歌母亲的欢笑,因为我们的生命和母亲的生命二者合一。生命的使命是什么?就是永远忠于给我们生命的母亲!不具备这一点,就当不好一位红色作家!”

掷地有声的是一位年逾七旬的老人,他鹤发童颜,温文尔雅,掩藏不住的机敏与灵秀。邱恒聪,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有着与生俱来的聪颖与智慧。

回首50年风雨沧桑路,邱恒聪以笔为桨,在时代浪潮中,奋楫笃行,臻于至善。

“狂飙”为我从天落

39万字的长篇小说《狂飙》是邱恒聪的成名作。

20世纪70年代,吉安地区成立重点作品创作六人组,邱恒聪是其中一位,他立志要写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部反映井冈山斗争的长篇小说。

1970年,邱恒聪从江西大学中文系毕业,分配在遂川剧团当编剧。遂川是毛泽东开辟的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毛泽东曾表扬遂川农民在大革命失败后保存了六支枪坚持斗争的事迹。邱恒聪以此为题材写了采茶戏《金岭风云》,还改成了连环画脚本,发行200多万册。他想到新中国成立以来还没有反映井冈山斗争的长篇小说,于是邱恒聪花一个半月时间把《金岭风云》改成了长篇小说《狂飙》,于1977年出版,发行20万册,一时洛阳纸贵。

“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狂飙》正是体现了革命的力量可以摧毁一个旧世界,也能创造一个新世界。

一个多月焚膏继晷的创作,处处体现了邱恒聪的写作天赋和奇思妙想。在写主人公赵雨雷,一个普通的农家孩子如何从遂川农村走向武昌农民运动讲习所时,邱恒聪设计了一个场景:在砂子岭机场附近一条破旧公路上有一辆车,那时的赵雨雷他们不知道汽车为何物,还会发光,以为是一只“老虎”,于是迷迷糊糊爬了上去。车开动了,把赵雨雷带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从此开始了他的革命成长之路。写肖家璧时,邱恒聪到县法院看完了肖家璧的所有档案。井冈山斗争题材不是讲历史,而是要展现活生生的人物,于是他格外注重人物的心理历程。“高尔基说过,文学就是人学,要让读者感到你塑造的人物就在面前,只有这样你才算成功了。”为此,邱恒聪的作品总是让妻子蒋妙英先读,“好的作品要先感动自己和家人。”

《狂飙》是邱恒聪在最好的创作状态下完成的,可以说是“激情燃烧”。当时的省委副书记黄知真说,这个人要重视,要当劳动模范。有人说他是知识分子,不能当劳动模范。黄知真反驳:脑力劳动也是一种劳动,作家也可以当劳动模范。因为《狂飙》,邱恒聪在1980年被江西省人民政府授予“劳动模范”光荣称号。

接着,因出版《狂飙》,邱恒聪得到了人生的第一笔稿费,1440元,“以前我们写作都没有稿费的,从《狂飙》开始恢复了稿费。”因为激动,妻子蒋妙英在银行数钱时手一直抖着。拿这1440元,他们买了一台电视机、一个电风扇。怕旁人说闲话,只有关起门或晩上才敢用这些东西。

《狂飙》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1979年8月,邱恒聪接到县委宣传部电话,叫他去填一张表。正忐忑中,一张“全国第四次文代会代表”登记表摆在了邱恒聪面前。很快,邱恒聪前往北京,参加了这次极为重要的被誉为全国文艺界“拨乱反正”的大会。邱恒聪文艺的春天也随之到来。

可以说,《狂飙》彻底改变了邱恒聪的命运。同时也改变、影响了一批当时遂川剧团的年轻人。文代会回来后,邱恒聪向地委汇报,向全地区传达文代会精神。当时信息非常闭塞,邱恒聪讲了很多趣事:比如文代会期间举办了一个40岁以下代表参与的舞会,华东代表还有18岁的电影演员陈冲,由她来教邱恒聪跳舞。邱恒聪为此写了一篇散文《春天的脚步》,讴歌文艺的春天如青春的舞步。不久,邱恒聪接到通知去地委组织部报到,筹备地区文代会,组建地区文联。组织对他的要求就是出作品、出成果,为吉安地区争光。与此同时,各县纷纷成立县一级文联,文艺的春天在吉安地区蓬勃出现。

《山帅》:

走向伟人的凡人

《山帅》“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把毛泽东当作主角来描写的长篇小说。”

邱恒聪娓娓道来:“这部小说写了毛泽东从秋收起义到中央苏区成立期间那段艰难的心灵历程,那段惊心动魄的苦难与辉煌。鲜活刻画了一位走向伟人的凡人。写了毛泽东不仅要拥抱中国,还要拥抱世界;写了毛泽东的出现,改变了世界的历程。毛泽东的出现,是人类的骄傲。井冈山和苏区的杜鹃因为毛泽东而更加红艳,这就是我对毛泽东的理解。”

20世纪七八十年代,邱恒聪几乎以一年一部的速度接二连三推出长篇小说。1988年,总政宣传部长找到邱恒聪说:“有一件事情你敢做吗?用长篇小说写毛泽东。”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需要底气和勇气的。邱恒聪分析:因我从小爱看戏,之前也是编剧,我善于讲故事写人物,所以我敢写。我不仅把毛泽东当作一位伟人来写,更把他当作一位父亲来写。《山帅》第一次把贺子珍写了进去,写了一批革命的新面孔;还写了毛泽东“大汾遭袭”,这段历史始于《山帅》;写到1929年红四军告别井冈山那段历史,令人潸然泪下。

他说写《山帅》,首先是生活的积累。由于《狂飙》的影响力,他获得有关部门批准,走进中南海采访了党和国家领导人陈丕显、宋任穷、汪东兴、杨成武、萧克等人,还采访了毛泽东的亲属毛岸青、刘松林、邵华、王效芝等人。他的足迹遍布了井冈山和中央苏区所在地,“唯有生活才能酿造出作品的蜜!”

《山帅》出版,再一次惊动文坛。文艺报发评论:《在大革命浪潮的冲击下》,《人民日报》《解放军报》《解放日报》《文汇报》《光明日报》《江西日报》等纷纷刊发对《山帅》的评论文章。1993年,《山帅》获“全国首届通俗文学大赛”长篇小说一等奖。

《瑞香店》:

吉安第一部电视剧

20世纪80年代,吉安有“江西电视机厂”,却还没有自己的电视剧,组织指名要邱恒聪来写一部。

写什么好呢?

他想要出新。

巴尔扎克塑造的葛朗台形象很有趣。1985年,邱恒聪到渼陂采风,他有了主意,他要写一个中国的“葛朗台”,一个红军里的“葛朗台”。这位“葛朗台”以做蚊香为生,吝啬到无以复加,他甚至连一盒蚊香都舍不得自己用,却因蚊子叮咬得了“打摆子病”而去世。最后,人们才发现,他节约下来的每一个铜板都留给了红军做筹款。1985年,以这个故事为剧本的吉安第一部影视剧《瑞香店》诞生了,吉安本土作家的电视剧第一次走进了中央电视台。

《瑞香店》成功后,解放军文艺出版社闻讯而来,他们要邱恒聪把这个剧本改写成长篇小说。于是就有了长篇小说《星妹月妹与老板》,后来还改编成了长篇连续剧广播,这是1988年的事。

与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合作后,邱恒聪一发不可收,写了《末代绿林》等,后来改编成了江西省第一部长篇连续剧广播,讲毛泽东改造袁文才、王佐部队的事。广播剧每天中午播放半小时,播了三个月,当时很多学生课余用小半导体收音机收听。邱恒聪与省电台节目部主任到宁冈茅坪调查收听情况时,袁文才之子袁跃烈用高音喇叭接了广播站的节目,喇叭放在田头,全村农民都能听见。恰好有一章描写袁文才与谢梅香的革命情怀,他敲锣提醒乡亲:“今天中午我爸和我妈结婚,你们注意收听……”

影视剧创作:繁花烂漫

1993年,邱恒聪从文联调到广电局,专门抓电视剧创作。1995年是毛泽东重上井冈山三十周年,中宣部重大办约稿,《三国演义》《红楼梦》电视剧总策划、中央电视台副台长阮若琳出面找到邱恒聪,她说:“小邱你来写,你准备怎么写?”

“我写毛泽东与群众的血肉情谊。”邱恒聪沿着这条线,创作出《毛泽东千里寻故地》,不仅写人民对领袖的热爱,还写了领袖寻找人民。剧本出来后,阮若琳说:“这个写得好,你把它写成了一部诗剧!”剧本由古月主演,斩获江西“五个一工程奖”、江西文艺成果奖和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提名奖。《毛泽东千里寻故地》在中央电视台一、二、七频道播出后又翻译成英语在四套对世界播出。

接着,就写了《萤火虫点灯笼》。

邱恒聪回忆创作经历时说:当时看到一个小孩,他父亲是一位体育老师,在教孩子们做操时腿受伤了。儿子还小,却坚持每天帮助父亲做康复。有一次父亲就要摔倒之际,我看到这个孩子拼命用他稚嫩的肩膀顶住了父亲的脊梁,这一幕让我非常感慨:我们的90后并不是“小皇帝”,而是有时代担当的一代人。根据这个创作的《萤火虫点灯笼》剧本又获得了江西省“五个一工程奖”。

《大唐歌飞》:

上央视黄金档

随着作品的火爆,组织对邱恒聪提出了更高要求,那就是电视剧上央视“黄金档”。

邱恒聪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题材,庐陵文化。

说到《大唐歌飞》的创作起源,邱恒聪说纯属偶然。一次散步,妻子指着吉安街头一座唐代永新歌唱家许和子的铜雕说:“你不会写许和子吗?免得人家天天要你写电视剧上黄金档。”妻子一句话点醒,邱恒聪当即街也不上了,立即跑步回家翻阅资料。书上关于许和子的记载只180多字,怎么办?邱恒聪不急,他知道史料少,给人的想象空间就大,写“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是他的强项。

《大唐歌飞》不是一般的宫廷剧,而是写人性的回归。邱恒聪说,唐明皇没有得到许和子,最后放走并成全了许和子的爱情,这就是人性的复杂与光辉。制片方在片头注明:本片根据民间传说改编,由此邱恒聪记住了,只有善于虚构才能出奇。

36集《大唐歌飞》于2003年在央视黄金档播出,获得“最佳华语影片一等奖”。后来《大唐歌飞》又改成了小说,印了两版。

这时要说到邱恒聪的长篇小说《霹雳星火》了。这是一部描写毛泽东与党内机会主义斗争的力作。这部长篇被邱恒聪改编为多集广播剧《遥远的井冈山》,获得中国广播剧专家奖一等奖和江西省“五个一工程奖”。紧接着,邱恒聪于次年操办了由吉安市委宣传部、市广电局与省电台联合创作录制的广播剧《正气歌》(文天祥题材),终于荣获梦寐以求的全国“五个一工程奖”。

邱恒聪退休后,仍然笔耕不辍,创作出电影《铿锵杜鹃贺子珍》,该片被全国电视协会推荐参展“第二届中美电影节”,获得“新人奖”和全省电影节一等奖……

除了上述作品,还有如讴歌江西第一任苏维埃政府主席曾山的长篇小说《苏区赤子》,还有《文天祥,一轮遥远的太阳》《鹃花缘》等。另外,邱恒聪还写了很多人物传记。

邱恒聪的作品与荣誉实在太多,用蒋妙英的话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记者的采访只好选取部分以期管中窥豹。

写作就是

积累生活、拥抱时代

“我觉得我们的每一部作品都是属于时代,要站在时代的高度来感悟我们所塑造的人物。只有拥抱生活、热爱生活,才能感受到生活的真谛。因为丰富多彩的生活是人物性格演绎的背景。我喜欢积累生活,我有大量的小本子,把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记下来。这些小本子看起来很小,汇合起来就成了素材的海洋。”

邱恒聪的写作涉猎广,红色、古代、现代,工业、农业、商业,领袖、科学家、工人、农民,无所不包。邱恒聪认为:“我写得最多的还是毛泽东,写得最成功的也是毛泽东。”

他常说:“情节是父亲、细节是母亲,他们的孩子叫作品。”

采得百花成蜜后

邱恒聪的儿子和女儿告诉记者:生活中,我们和父亲更像是朋友。他对家庭有担当,父亲非常爱母亲,他们的感情可以说情深似海。

妻子蒋妙英之前是遂川剧团的演员,她自始至终陪伴了邱恒聪的写作,“结婚50年,看着他写了50年”。蒋妙英说:邱恒聪不仅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还是一个好爷爷,对孙辈也倾注了大量心血。他写了这么多作品,但是再忙,家里都是他去买菜。他买了一辈子的菜,我炒了一辈子的菜,我俩配合默契。他总是早上五六点就起床,写作一阵就去买菜,只要可能,没有一天落下。他是一个勤奋的人,写作如此,生活中也是如此,可谓“粗中有细,细中有粗”。

谈到丈夫,蒋妙英的话匣子打开了:他写作有三个特点,一是写作从来不打草稿,一气呵成,人称“不打草稿的作家”;二是写作速度很快,人称“邱电脑”。他知识渊博,所以速度也快。他用复写纸一式三份地写,家里现在保存的手稿还有几箱子几柜子,复写纸也有几大摞,我们将把这些传给我们的子孙;三是写作起来废寝忘食。他常在买菜的路上构思,不小心就撞到人家的自行车,我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拼命三郎”。蒋妙英是丈夫的第一个读者、第一个编辑、第一个评论员、第一个在场者……好与不好,她总是耐着性子读完,然后告诉丈夫自己的感受。邱恒聪创作路上的酸甜苦辣,妻子感同身受。

邱恒聪的伯父是宁都苏维埃政府主席邱钰光,后被国民党杀害,邱恒聪过继给了伯父,是烈士后代。读小学时,有一次宁都县文化馆来了一位叫李音湘的作家做讲座,邱恒聪十分向往,但因没有入场券,只能从门缝里看到作家穿着一双套鞋的脚。回家后他写下了人生中的第一篇获奖作文,叫《作家的套鞋》,大意是虽然没有看到作家作报告,但从作家沾满泥浆的套鞋,似乎看到作家正走在一条泥泞却非凡的人生道路上。

这个小小的少年,他不知道,在此后的人生路上,他由此也拥有了一双自己的“鞋”。他穿着这双“鞋”忘我奔跑与跋涉,拥抱着太阳般滚烫的作家梦。这个梦,他一做就是半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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