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文”到罗曰铣
2月12日下午,我市著名剧作家、国家一级编剧、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文化部首批重点联系高级专家罗曰铣于南昌逝世,享年73岁。

文/贫村

2月12日下午,我市著名剧作家、国家一级编剧、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文化部首批重点联系高级专家罗曰铣于南昌逝世,享年73岁。

罗曰铣,泰和县人,1949年出生于泰和县苑前镇书院村。1982年毕业于江西师范大学中文系,同年分配到泰和县采茶剧团任编剧,1990年任泰和县文化馆馆长(兼泰和县釆茶剧团编剧),1991年就读于中央戏剧学院首届戏剧创作高研班,1993年任泰和县图书馆馆长,2009年退休。

其代表作品《远山》《角色》《狂犬》《老铳》《将军还乡》等分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文化部文华奖、曹禺剧本奖、中国戏剧文学奖金奖、田汉戏剧奖·剧本奖一等奖、群星奖金奖等多项全国大奖,先后在中国戏剧界顶级权威刊物《剧本》发表过10部作品,凭此创造出整个中国戏剧编剧界罕见的专业作品发表纪录。

罗曰铣生前半年,曾答应接受本文作者的采访,并一再叮嘱,只谈作品不谈名利。遵其遗愿,此次刊发,以兹纪念。

《我们这一代》里的林文

“林文”,是我市泰和县著名剧作家罗曰铣以自己为原型创作的长篇剧作《我们这一代》的主人公。该剧以作家、编剧林文的人生经历为主线,真实、细腻而深刻地表现了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大半个世纪,“我们这一代”在“文革”前后、上山下乡、恢复高考以及进入社会转型期等不同历史时期的坎坷沉浮、悲欣交集的心路历程,成功塑造了林文、陈静、王志、方岩、石牯、治保主任等众多鲜活典型的人物形象。著名作家林莽评价:“这是作家用其一生的切身感受与生命体验所凝结的一部心灵之作”,“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实际上就是一部形象的‘当代中国心灵史’,它留给人们的思考将是广泛而深远的”。

剧中的林文,家境贫寒、兄弟姐妹众多,但作为长子,一直是在祖父母及爹妈的宠爱中成长,少年胸怀远大,立志要成为村里第一个中学生、大学生。在县城上高中时却因为一篇有“政治问题”的作文被迫休学回乡劳动改造一年。这致命的一年,不但把他的大学梦整整推迟了10年,更使得当时的参军、招工、提干、推荐上大学等所有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统统与他无缘……读林文,会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路遥笔下的高加林,两个主人公几乎是同时代、同阶层的人,有着这个时代、这个阶层共同的际遇,但林文远比高加林幸运。林文的幸运就在他始终拥有了他的“黄亚萍”——从大上海下放到他们那个贫穷闭塞的赣中南小山村的陈静。为了让落魄的林文心无旁鹜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陈静甘愿放弃回城、放弃考大学甚至放弃招工进厂的机会,守着小村祠堂一隅破旧的小屋,一边含辛茹苦做着村办小学教师,一边为他生儿育女种菜养鸡经营着贫寒的小家。

这份两情相悦、弥足珍贵的爱情,于林文,那是个坚如磐石的心灵基座,足以托住生命里所有沉浮;更是他砥砺前行,甚至功成名就的不竭源泉和动力。大学期间就在文学方面小有成就的林文,毕业后主动放弃大城市的工作机会,放弃进前程远大的政府机关,笃定选择了小县城剧团,做了一名专业编剧。凭着扎实的文学功底和横溢的才华,他的作品如一个个重磅炸弹从各种文学期刊炸出,他的剧本搬上舞台便为自己、也为剧团捧回一个个耀眼的大奖杯。他很快成了全县、全市、全省乃至全国名编剧。林文一直在用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回报这份爱情……

读到这里,相信熟悉罗曰铣的人,都会会心一笑,这林文,不就是罗曰铣本人嘛!

罗曰铣:林文的原型

随着时代的变迁,市场经济裹挟着特定时期特有的价值取向呼啸而来,剧团改制,半企业化经营。先前也算高雅艺术殿堂的剧院,已变成喧嚣的录像厅。昔日里万人仰慕的台柱子,如今成了倚仗录像厅的火爆卖唆螺的小生意人。林文这样高品位的剧作被嫌弃为不合市场口味……高雅艺术及艺术家、知识分子日渐被边缘化。然而生活不但要继续,而且在相互攀比中要求越来越高。本想固守清贫、坚守自我的剧作家林文,不得不一次次面对不甘被现实生活打败的妻子的质疑:“当今社会,可怕的是贫困,可怕的是窘迫。你总不能让我们一家子都吃你的才华,穿你的才华,用你的才华,住你的才华去吧?”这与其说是妻子的质疑,不如说是作家对自己灵魂的拷问。在生活挤压、事业失意、前程迷茫的多重负压之下,曾经辉煌过的著名作家、编剧林文,终究还是被现实打倒了,终因积郁成疾而英年早逝。《我们这一代》最后以悲剧告终,令人不胜唏嘘。

好在“原型”不等于本人,现实中的剧作家罗曰铣,可没那么容易被打倒。曾经的他,在转型时期有过林文式的迷茫,曾也与林文一样,压抑过,彷徨过,挣扎过,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作为一个素养深厚的专业作家,他很快便锐敏而深刻地洞察到了飘荡在时代烟尘中的点点真相,他把灵魂刻刀般的笔触伸向时代和人物精神深处追根溯源,把那真相一点点剖解并呈现给读者,读来让人幡然惊醒,拍案叫绝。

剧中的林文走了,而现实中的罗曰铣却在时代的洪流里凤凰涅槃。他的创作进入了更高、更新的宏阔境界,文思泉涌一发不可收。

凤凰涅槃

在2017年7月由《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的罗曰铣第四部作品集《天地悠悠》最后四页,有他的“主要创作年表”。从年表看,这些年分别由中国戏剧出版社、中国电影出版社、光明日报出版社等出版的作品集有4部共200余万字,发表的有一定影响力的作品篇目就有28篇,有中篇小说、电影、电视文学剧本、话剧小品、现代戏曲等多种体裁。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在《剧本》这一国家权威刊物上,先后发表了10个戏剧作品,这意味着什么?如某评论家所言:“作为中国戏剧界发表戏剧作品的顶级刊物《剧本》,有多少编剧穷其一生之精力也未能在上面发表一部作品,哪怕一个小剧本。”另一位评论家则这样写道:“如同搞文学创作的总想让自己的作品上《人民文学》一样,搞戏剧创作的总想让自己的作品上《剧本》月刊。这是一个高度,更是一个标杆。罗曰铣的戏剧作品先后10次上过《剧本》月刊,这在整个戏剧编剧中也是比较罕见的。”

年表里最后一栏为“获奖情况”,大大小小的奖项共29个(不包括2021年9月份,他的剧本《将军还乡》获第三十五届田汉戏剧奖.剧本奖一等奖),大的有“五个一工程”奖、文华奖、曹禺剧本奖、田汉戏剧奖、中国戏剧文学奖金奖、群星奖金奖等国家级大奖。而在年表里最小的奖项是省级一等奖,省级二等奖以下(含二等奖)的奖项,统统被他忽略掉,不在统计范围内。而这些成就绝大部分是在近二十年里取得的。

《远山》:“五个一工程”奖

2001年3月9日,中央电视台《晚间新闻报道》播发一条消息《吉安采茶戏<远山>今晚晋京演出》:“江西吉安采茶戏《远山》今晚晋京演出……吉安采茶戏是江西的地方小剧种,它的特点是小戏、小调、小故事、小人物。”北京电视台也在同时段播发有关新闻。《北京晨报》在3月8日刊发的新闻稿《采茶戏首次进“长安”》写道:“3月9日、10日,在北京长安大戏院的舞台上将有一出别出生面的演出,是来自江西吉安的采茶戏《远山》,这也是采茶戏第一次在长安大戏院这样豪华的舞台上亮相。”3月10日新华网报道的标题是《现代采茶戏<远山>赢得首都观众喜爱》。3月11日《新华每日电讯》报道的标题为《<远山>唱红首都》。3月21日,中央电视台八套“影视同期声”播出对《远山》编、导、艺术顾问的专题采访……

2001年11月,《远山》赴上海参加了第三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的演出,曾经名动京城的《远山》,半年之后又一次搅翻了魔都,《解放日报》《文汇报》《新民晚报》《新闻早报》、上海东方电视台、上海电视台、上海人民广播电台等十余家新闻媒体对《远山》作了全面报道。看《远山》、评《远山》,成了本届艺术节的一个热点。

2006年12月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的罗曰铣第一部作品集《远山》一书里,剧作《远山》共45页,而后面收录的专家、学者、评论家们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华文化报》《剧本》杂志、《影视新作》杂志、《中国戏剧》杂志等国家重量级刊物上刊发的关于《远山》的评论文章,则高达110页之多。

低调与高调

低调做人,高调为文,这是剧作家罗曰铣的座右铭。身为泰和县剧团的编剧,他从不在人前晒他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编剧(正高)、系享受江西省政府特殊津贴、文化和旅游部首批重点联系高级专家等之类的荣誉,而是始终认定,作品才是作家的名片。《远山》只是他的代表作之一,象“曹禺剧本奖”“田汉剧本奖”这样的戏剧界顶级奖项,他都是二度获此殊荣。网上随便一搜,“意蕴深远看《远山》”(2001年4月4日光明日报)、“锡剧《老铳》突破才子佳人模式尽显人生百态”(2002年11月13日东方网·文汇报)、“锡剧《老铳》下月来宁演出”(2002年11月27日扬子晚报)、“革命历史题材原创话剧《我的红军哥》正如火如荼上演”(2019年3月1日戏剧网)、“一鸣惊人采茶戏《将军还乡》”(2021年1月15日央视网)……

百度搜索采茶戏《远山》,得到的相关结果为126000个,搜索采茶戏《角色》得到的结果是309000个,“锡剧《老铳》”,相关结果为37200个,搜索采茶戏《将军还乡》”,相关结果为92000个,搜索“罗曰铣”,结果17800个……而他却从不上网。他没有博客、微博、公众号之类的个人网络空间,也从不使用QQ号、微信号、抖音号之类的现代通信工具,至今他所有的作品都是用手中的笔一格一格爬出来的。从不“触电”的他,甚至压根不知道网络世界里有如此庞大的数据与他和他的作品相关联。正可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他是真正的大家。有些评论文章里,总爱拿他的成绩与他县剧团编剧的身份作比较、鸣不平,惊讶于“一个底层作家”所取得的不可思议的成就。而身处小县城的剧作家罗曰铣,恰恰用他的作品,证明了作家只要耐得住寂寞,深耕大地,深耕基层,在哪儿都一样能创作出不负时代、不负人民的好作品。

《千古一梦》:历史与人性

“形式上抓住人,情感上打动人,思想上震撼人,艺术上陶冶人。”这四句话,是罗曰铣评价一部好作品的标准,也是他多年来始终坚持的创作原则。他说,一个好作家应该是思想、情感、才华与个性的高度融合,缺一不可——“缺少思想便失之肤浅,缺少情感便失之于干瘪,缺少才华便失之于枯燥,缺少个性便失之于平庸。”

他创作的李自成从起义到失败的长篇历史剧作《千古一梦》,完美地诠释了那段话。《千古一梦》不着力煊染宏大的历史主题,也不把李自成、刘宗敏、牛金星们当作传统意义上的“农民起义军”来写。而是从李自成、牛金星们的工于算计,设套布局,刘宗敏的好大喜功、多情又残暴,麦花们肝胆相照、相濡以沫,田弘遇、汪起光、麦花父母们的势利世俗、变化无常,陈圆圆的失身不失志、失贞不失节,农民军们的失意便丧气、得意便忘形等各个不同的人性层面与社会侧面,尽情地扩充剧本容量,加大剧本密度,使剧作的思想性和艺术性达到高度统一。在他看来,大凡是人,不管任何阶层、任何时代、任何国度,身上都有着人性中所共的东西,情感和欲望。这是一种超越时空的永恒。

著名作家林莽在《千古一梦》的序中写道:“从《春梦秋雨》《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满含诗情画意的淡淡忧伤与惆怅,到《地牯的屋·树·河》的奇特与怪异,再到《荒魂》《千古一梦》的深沉、老到与大气……我们不仅可以清晰地看到罗曰铣在影视创作上所走过的每一行足迹,同样也可以强烈地感受到罗曰铣作为‘这一个’剧作家的独特风采。”

剧作家的金钥匙

关于写作,罗曰铣有一个独特的“魔鬼论”,他说:“我所表现的大多是农村生活。时代、地域只是个‘魔瓶’,只有生活、内容才是真正的‘魔鬼’。只要你能把你所要表现的东西变为‘魔鬼’,并将它塞进你的‘魔瓶’,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魔瓶’一经打开,你的‘魔鬼’就能释放它所能释放的能量。这‘魔鬼’不是别的,正是‘寓言’。”鲜明的寓言性,几乎贯穿了罗曰铣的所有作品,而他的作品实现寓言性的主要手段,则是广泛地运用象征手法。廖伦忠教授的评论文章《方寸之间的阔大境界》,就罗曰铣作品的象征性,分别从人物、场景、道具、语言以及整体的象征性进行过全方位的探析,文中写道:他既想通过象征将自己的作品变成“魔鬼”,塞进“魔瓶”,从而凝聚、积攒它们的“魔力”,又想通过象征将自己的作品变成“魔鬼”冲出“魔瓶”,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里释放出它们的“魔力”。方寸之间见海天。罗曰铣正是手持着“象征”这把金钥匙,开启戏剧文学一个阔大而高远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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