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的桑梓情
北宋景德四年,在四川绵州一间官舍内,时任当地军事推官的欧阳观迎来了自己的儿子,这让年过五旬的他十分高兴。

胡凭

北宋景德四年,在四川绵州一间官舍内,时任当地军事推官的欧阳观迎来了自己的儿子,这让年过五旬的他十分高兴。自从几年前高中进士以来,欧阳观一直在外为官,辗转各地,曾任道州判官,泗州、绵州推官,此时喜得一子让他感到幸福无比。此时的欧阳观没想到,这个被他取名为欧阳修的孩子会在多年后成为一代文宗,名垂青史。

三年后,欧阳观调任泰州判官,莅任不久,不幸身染重病去世。欧阳观为官十一载,清正廉洁,乐善好施,以至于身后没有给家人留下一间房屋和一块土地。生活困顿,没有击垮欧阳修的母亲郑氏,为母则刚,她用心抚养年幼的欧阳修,育子成材,画荻教子的典故便是来源于此。在夫君病逝后,郑氏带着年幼的欧阳修护送夫君的灵柩回乡,将欧阳观葬于沙溪凤凰山上。这是欧阳修第一次回到庐陵,回到沙溪。料理完父亲的后事,欧阳修很快就离开了家乡,跟随母亲投奔在湖北随州任军事推官的叔父欧阳晔。在沙溪这些日子里,他对家乡印象深刻,以至于日后多次在诗文中以“庐陵欧阳修”自署。

岁月匆匆,欧阳修日渐长大,他考取了功名,在各地为官,再次归乡已隔数十年。皇佑四年,郑氏夫人在南京欧阳修官邸病逝,享年七十二岁。已近知天命之年的欧阳修强忍悲痛,扶护母亲灵柩回沙溪,和父亲合葬在一起。一同带回来的还有胥、杨两位夫人的遗骸,欧阳修将两位夫人葬在父母合葬墓的不远处。

这次回乡,他本打算长住,无奈不久后岳母金城夫人赵氏病逝于北方,不得不离乡北归奔丧。在沙溪守孝期间,欧阳修曾指着一地对宗亲们说:“此处他日当葬老夫”,足见其桑梓情深。

在沙溪守孝的日子里,欧阳修多次拜访当地宗亲,收集欧阳氏族谱资料,编修《欧阳氏谱图》。他创立的“欧式体例”,被后世奉为家谱体例的楷模,产生了深远影响。此外,他在这一时期撰写的《先君墓表》一文,在多年后改定为《泷冈阡表》,被誉为中国古代三大祭文之一。在出知青州时,他取青州石,将《泷冈阡表》和《欧阳氏谱图序》一同刻碑,派人送回沙溪,立于父母墓道。

欧阳修一生两次回乡,总共在沙溪居住数月,但他的名字和故里庐陵密不可分,流传千年。在后人笔札中,“欧乡”成了庐陵的别名,“庐陵”也成为欧阳修的代称。

欧阳修生于绵州,长于随州,一生宦海浮沉,名满天下,但他始终以家乡江西庐陵为自豪。他在多篇诗文中流露出桑梓情深,如在《送吴生南归》诗中写道:“区区彼江西,其产多材贤。”在《寄阁老刘舍人》诗云:“梦寐江西未得归,谁怜萧飒鬓毛衰。”《题沙溪宝锡院》一文更是将家乡的美好表现得淋漓尽致。

欧阳修一生身处异乡时,时常眷恋家乡,曾多次乞奏朝廷请求回家乡为官。仅在嘉佑元年到五年,他就先后八请洪州(今江西南昌)。他的奏本有写到“乞洪州,亦只为先坟也”“臣乡里在吉州,昨于丁忧持服时,归葬亡母,荒迷之中,庶事未备。”“以臣年衰多病,父母坟墓在远,无人照管,乞一次江西差遣。”等等,他在奏本中情深切切,表达自己渴望回归家乡的愿望。此时的他先后修完《新唐书》和《新五代史》两部史书,加之身体日渐衰病,归乡之情更加强烈,但未能如愿,实为憾事。

游宦中的欧阳修,始终以故里祖坟为念。他多次写信给在庐陵的十四弟欧阳焕,请托他勤为照管。至和元年、二年寒食节,欧阳修都曾派人专程从颍州回庐陵上坟,并两次给回陂祖坟看守张旺付钱,嘱咐他帮忙修缮祖坟。嘉佑七年,他还曾亲自撰写祭文,委托时任庐陵县尉的侄儿欧阳嗣立,在故乡祭祀祖灵。

欧阳修一生著书立说,在文学上成就极高,被称为一代文宗。他喜欢提携新人,当时不少名士师出其门,其中就有来自江西的王安石、曾巩。欧阳修对家乡教育十分关心,他的言行一直激励着庐陵后学。

庆历四年,应时任吉州知州李宽扩迁州学之请,欧阳修欣然写下《吉州学记》一文。他在文中写到:“幸予他日因得归荣故乡而谒于学门,将见吉之士皆道德明秀而可为公卿;问于其俗,而婚丧饮食皆中礼节;入于其里,而长幼相孝慈于其家;行于其郊,而少者扶其羸老,壮者代其负荷于道路。然后乐学之道成,周览学舍,思咏李侯之遗爱,不亦美哉!”表达了自己渴望回归家乡之情,以及对家乡学子的殷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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