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布鞋,过新年
在我的家乡,“过新年,穿新鞋。”寓意新的一年步步登高,“走新路”“踩死歹人”。

■黄从周

在我的家乡,“过新年,穿新鞋。”寓意新的一年步步登高,“走新路”“踩死歹人”。

一进腊月,母亲就特别忙。白天要干农活、做饭、喂猪,给我们兄妹做过年鞋,只能是晚上。那些年,家家户户都栽有苎麻。等到苎麻长大长高,母亲就将麻杆砍了,去掉里面的杆,留下麻皮,再用竹制刀具细细地刮,在陶瓦上或者大腿上搓揉成麻线,就可以纳鞋底。

小时候,农村没有电灯,家家户户点的是煤油灯或者桐油灯。昏暗的灯光下,常常看见母亲端出她的“聚宝箱”,那里面有针线、顶针、蜂蜡、麻绳,还有旧布片。那些旧布片,都是母亲从我们穿得不能再穿的衣裤上拆下来,依鞋样剪下等同的布片。而后再抹上浆糊,粘上旧布片,一层又一层。之所以这样,一是好看,二是牢固,不浪费,环保。

纳鞋底费功夫。房子是土墙,有一个四方形的洞,一豆灯光,悠悠晃晃。母亲的忙碌,让寂静的夜生动起来。夜已深,躺在母亲身边的我,一觉醒来,还依然见母亲在引线纳鞋。针上穿着长长的麻线,穿过来,拉过去,神情是那样专注、安详、柔和,还时不时把针在头发上荡一下,为的是走针时更顺滑,也使母亲看起来更加柔美慈祥。

做鞋面花心思。鞋帮边上,妈妈绣上了“云纹”“雷纹”“万字纹”,好看耐穿。不很忙的腊月,妈妈给我做“虎头鞋”。虎头鞋的面料颜色大多是鲜亮的红、黄、蓝、绿等。虎鼻用棉条包裹而成;虎耳用丝线绣出,呈犬牙状;虎眼用黑白两种绒线绣成;额头上再绣一个“王”字。黑虎须、红虎口,威风凛凛的虎头。老虎鞋能威慑敌害,吞噬恶魔,辟邪保平安,守护妈妈的儿女健康平安。

昏暗的灯光下,滋滋的麻线声中,妈妈给我们讲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心灵手巧的姑娘,把自己亲手做的布鞋送给阿哥。阿哥穿上布鞋,刚好合脚,不长也不短。他们结成伴侣,过着幸福生活。在我们的家乡,只有亲人才会给我们做布鞋,有着婚嫁必送布鞋和鞋垫为礼物的习俗。

昏暗的灯光下,滋滋的麻线声中,妈妈还给我们讲历史:刘备卖草鞋。刘备的妈妈,会做各种鞋履,皮、绵、布、草俱全。电视上,三国的人靴尖上翘,跟、靴内外两侧各附一铜扣饰。好看不好看?

穿上母亲缝制的新布鞋时,甭提有多高兴和幸福呢。只是布鞋大都在晴天才可以穿,遇上雨天就容易浸湿,烂得快。下雨天,即便是过年,我们也决然不舍得穿布鞋的。大家穿木屐,或者打赤脚。

妈妈在忙,我睡着了。

我们逐渐长大,母亲逐渐老去,戴着花镜看东西都很吃力,不做针线活了。我们也有条件买各式各样的鞋子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常常是妈妈纳鞋底的剪影;耳边,常常响起妈妈讲的传奇和历史;梦里,还经常会出现母亲拿着新鞋底比量的情景。醒来时,满眼的泪花莹莹,满心的温情和感动。

牛年,我穿布鞋过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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