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贫小记
前几天,我接到帮扶对象刘锡吉打来的电话,说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消息:他夫妇俩的户口已经从湖南迁回来落了户,老婆还转成了农村户口,两个小孩也上了户口。

彭勇

前几天,我接到帮扶对象刘锡吉打来的电话,说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消息:他夫妇俩的户口已经从湖南迁回来落了户,老婆还转成了农村户口,两个小孩也上了户口。他还说不知如何感谢我们,一定要邀请我和公安派出所的同志、镇村干部一起去他家吃餐饭……我听了也很高兴,困扰这家人近二十年的事情终于办好了!

我头脑中浮现这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一脸胡子拉碴而十分诚恳的样貌。为了不扫他的兴,我满口答应:“一定来!一定来!找个时间到你家喝两碗水酒。”

前几年,区里给我分配了具体扶贫任务,我结对帮扶吉州区兴桥镇秀江村的三户贫困户。前两年政府扶贫着力点在“两不愁三保障”以及产业扶贫等方面,我也是按常规去做,每年自己额外掏个千儿八百的并带点米油等物资上门看望一下。

三户当中就属庙前村刘锡吉的母亲佐爱英老太太精明,她隔三差五会向我反映一些情况,提一些要求。知情的同志讲,有一次她生病住院,也沒啥大事,但她打电话给村干部,要求转告我,为的是帮扶的干部免不了要看望她去。近年来佐老太太向我反映最集中最迫切的是她家户口的事情,从口气中听得出她很无奈很焦虑。我因为牵头负责的古貌古心园项目离这几户不远,决定抽个时间认真走访了解一下。

陪我一同走访的驻村第一书记张树中,是从环卫处选派的,五十六七岁的年纪,皮肤黝黑,头戴一顶旧牛仔帽,经常架一幅老花眼镜,斜挎一个黑色大皮包,骑一辆半新的摩托车走村串户。这是一个极认真负责的老同志,上级扶贫政策、各村各户的具体情况能随问随答,村道小路、田间地头、房前屋后熟悉得就像头脑里装了一张活地图。

佐老太太介绍道:老头子身体不好,成天养着病,不能做一点活。儿子在十八岁那年托人在湖南怀化买了一个商品粮户口,娶了湖南当地女子,哪知由于没文化没技术,工作不好找,在湖南呆不下去,带着结婚不久的媳妇回到吉安农村老家,依原样和父母一起种田为生。由于自己的户口不在当地,只能拣一些人家撂下的田来种,至于种粮补贴、征地租地补偿等就没有份,尝试了很多次将户口迁回,无奈这个老实的种田人回答不了诸如“当初你为什么要迁户口”“你迁到湖南符合什么政策,你想迁回江西有什么政策”之类的问题,也证明不了“你爸是你爸”之类的题目,他才感到,迁户口看起来事小办起来却如登天。随着父母年纪增长,病痛多了起来,自己又陆续生下一双儿女,眼看到了上学年龄还没户口,一家人才一天比一天着急起来。老太太身材瘦小,眼睛小而灵活,口齿清楚。她介绍完这些,眼睛紧紧看着我,眼神充满恳求期盼。

看起来这一家子没有什么原则性过错,有关部门按规定办事似乎无可厚非,但是二十年人户分离的情况却分明是压垮这家人的一根稻草。我突然想到区公安分局局长姜斌,一位充满为民情怀的领导。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我当场答应尽力去帮助协调解决,虽然尚不清楚过程中会遇到什么困难。

我接着走访了另外两户,一户是界牌岭村的吴和平,一户是汶溪村的刘蔼培。

吴和平的妻子患癌症多年,政府的医保和大病医疗补助起了作用,近两年病情稳定,这个瘦小的女人状态明显比前两年好多了,脸上有了笑容,不像之前整天唉声叹气。她说她儿子职业学院毕业了,在县城工业园打工,儿子听话懂事,工作稳定。现在儿子二十五岁了,在农村算是不小了,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这年月没幢新房子,很难说到一门亲事,就想请亲戚朋友帮忙,在自家旁边空地盖一幢三层半的房子。地基是现成的,前两年就协调好左邻右舍并把地圈好了。申请交上去了,村里盖了章,规划人员现场看过,符合建房条件,只是上面不批,一说低保户本来就没能力建房,不合逻辑,况且现在各级正在检查核实;一说规划权限调整,现在停办……我听了这些,哭笑不得,“建房、娶媳妇、生孩子、安居乐业”“不建房、娶不到媳妇、生活不安稳、工作不顺利、脱贫没希望”这些字眼在我头脑里打转。我当即交待有关人员,既然有亲戚朋友帮他,又符合建房条件,那就让他建,并且作为特例,不要等,边建边完善手续,只要在面积、设计上把好关就行,出不了问题。第二天吴和平夫妇就请建房师傅商量动工事宜去了。

刘蔼培夫妇俩都七十岁左右年龄,又都高高瘦瘦的,是典型的本份老实、吃苦耐劳的中国农民。十多年前儿子出车祸去世,次年儿媳改嫁他乡,留下一个不到两岁的孙子与老俩口相依为命。许是缺少成长教育和父母的言传身教,小孩既自卑又逆反,初中时逃学捣蛋让老师很是头疼。好不容易初中毕业,也不想继续上学了,就跟人打工做事,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吃不上饱饭,一事无成。这样混了两年,今年干脆哪也不去,成天在家呆楼上房间不下来,老俩口担心他自闭了:“这样有半年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教。”

“要他下楼,我们来跟他聊聊。”我说。“不晓得他会不会下来,他见到任何人也不跟人家说话。”

还好这次他下楼来了,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个子挺高,头发有点蓬乱,面容清秀但没有年轻人的气色。也许是惯于被教育,眼睛迷离不看人。

同行的村会计是本村人,一个当地的小老板,见状开始训斥起来:“年轻人好手好脚不要好吃懒做!成天呆在楼上像什么话!”年轻人一声不吭,眼皮也懒得抬一下,有想离开的意思,分明很抵触。我对这年轻人有点心疼,缺爱缺教育,能力知识不够,对社会认知度低,很难融入社会,也容易出问题。我叫他坐下来,看他不傻也不坏,我开导他:“爷爷奶奶很伟大很了不起,靠扫大街和低保的收入撑起这个家,抚养你成人不容易,其实他们中年丧子,心里是最苦的。现在他们年纪大了,要靠你来撑这个家。你现在冇能力,只能一步一步来。首先要有决心,下决心改变自己;第二步要慢慢走出来,与人沟通,见事做事,路才会越走越长,越走越宽;第三步根据你的爱好特长选定一门手艺或工作,你提出来我们帮你找工厂或师傅;最后要坚持下来,坚持了才会成功,要放弃神仙也救不了你!”年轻人抬起眼看了一下我,眼睛柔和了许多。我接着说:“我先介绍你到隔壁的古貌古心庐陵尚武堂去练一段时间武术,那里每天有二三十个小孩在学,你年纪大一些不要紧,先把精气神练岀来,把吃苦耐劳的品质练出来!”

庐陵尚武堂是今年暑期正式入驻古貌古心园的,同时入驻的还有国学教育。尚武堂堂主王剑是少林寺俗家弟子,个子不高,但墩实有力,性情豪爽义气。听到贫困户的情况,他爽快地说:“可以,免费来学。周边贫困生都来,十个八个都可以,全部免费!”受到王剑的感染,当地四名小包工头每人资助一位贫困生两千元学费,兴桥镇政府决定解决十二名贫困学生的伙食费和服装费。为了抓好落实,我特意叮嘱村会计一定带年轻人到古貌古心园去。

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办户口的事,就吩咐第一书记张树中为刘锡吉代写申请,要求写清事情由来、实际困难、申请要求,做好要村民签字,镇村盖章等资料。我看过申请后张书记就去找派出所了,等了两个月,张书记打电话过来说办不下。我正想找派出所的同志问问情况,镇领导主动请缨:“就不麻烦您亲自出马,材料交给我,我去办。”这个时候,佐老太太看着我们一轮两轮都没办成,又有些绝望了。又过了三四个月,我估计又遇到难处了。有一次我们碰面,镇领导有点垂头丧气:这事复杂难办!其实我早抱定了主意,要去找区公安分局局长姜斌帮助了。

在一次开全区干部大会的空隙,我和兴桥镇杜卫华书记拿着材料找到姜局长。姜局长立马表态:马上交待派出所和户政科了解情况,妥善解决。

因为牵涉跨省协调,程序会较复杂,我交待村第一书记协助刘锡吉办理,我也不再具体过问,我对姜局长的说话办事毫不怀疑。

这样又过了两个月,终于得知户口落地了!第二天我碰到姜局长,把户口的事告诉他:“人家贫困户请我们去他家吃餐饭。”

“去啊,定了时间我们带点菜去!”姜局长不假思索,这样的爽气还真是让我没想到。

好消息也喜欢凑热闹。界碑岭吴和平家楼房封了顶,儿子今年过年准备带女朋友回家见父母。刘蔼培的孙子天天在古貌古心园里练武,脸上有了笑容,也愿意和人说话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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