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兰片
每当我走进超市,看到琳琅满目的糕点,就会想起儿时最爱吃的芋兰片。那时,能吃上又香又脆的芋兰片,是我童年最幸福的时刻。

■龙云

每当我走进超市,看到琳琅满目的糕点,就会想起儿时最爱吃的芋兰片。那时,能吃上又香又脆的芋兰片,是我童年最幸福的时刻。

每逢春节来临,我家乡的每家每户都会制作芋兰片。拜年时如果客人来了,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客人,如果没有芋兰片,就好像缺失了什么,少了一种温馨。因为芋兰片薄薄的、脆脆的,很是酥松,对于年纪大或牙齿不太好的人,更是他们的美食。那时商店里食品奇缺,什么东西都要凭票,所以人们过春节都是自己做糕点,以芋兰片、兰花根为主。

在我的记忆中,芋兰片的制作很有一番原理和风味。先是选择一些上好的糯米,洗净,在水里浸泡七八个小时,滤干水,放在木甑里蒸熟,熟到可以吃,然后取出,放在石臼里捶烂。这捶糯米饭的场面至今让我难忘。四个身高力强的大男人拿着木棰,你一下、我一下,把这糯米饭捶得软软的、黏黏的。捶到后来,力气大的男人一棰下去再提起来,可以把石臼里的糯米饭拉起几米远,像一条长长的白龙,煞是好看。

旁边看热闹的小孩就会问:“糯米饭为什么要捶那么久呢?”大人们回答:“糯米饭越捶越黏、越黏越香啊!”旁边的女人走过去,把糯米饭从木棰上剥下。这样你来我往地捶着,一直捶到糯米饭跟柔软的丝绵一样不会断裂,再由两个女人把它们撕成一坨坨放在大簸箕里,撒下一些面粉或米粉,把它们揉搓成直径二寸左右的扁圆形长条,放在里面晾干。第二天才可以用刀切成三毫米厚的薄片。然后晒干,放在油锅里炸熟,捞出,就可以吃了。因为它们极像二寸大小的芋头切成的小片,所以叫它芋兰片。

芋兰片煎炸后体积膨胀到原来的三四倍,既好看又好吃,色香味俱全。还未到过年,我们几个孩子就吵着要吃芋兰片。那时粮食紧缺,肚子里没什么油水,常常感到饥饿。这时母亲就拿出三四块芋兰片,放在碗里差不多一小碗。它不像兰花根一样结实、耐吃,几口就吃完了,肚子还是饥饿。这时母亲就会哄我们,这是留给客人拜年时吃的,如果吃完了,客人来了,没有芋兰片,那会很跌鼓(丢人)的。我们于是作罢。

现在过年很少见到芋兰片了。一是由于人们生活好了,商店里各式糕点丰富多样,可以由你任意挑选;二是芋兰片制作比较复杂,自己一家人完成不了,还要请上邻居帮忙,所以芋兰片就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野。连我家的老石臼也长年累月孤零零地躺在老屋的厅堂里。

一次,我去龙门山村的一个亲戚家里拜年,他竟然端出来一盘芋兰片,我又惊奇又高兴。吃了好几块,又香又脆,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时光。我问:“你们这里还在做着芋兰片?”他回答:“是啊,我们山里人每家每户都有做,年年如此。”我顿时激动起来,我们永新的芋兰片终于得到传承了。

去年过春节,我和妻子把老屋里的石臼移了出来,用水洗净。再挑选一些上好的糯米,蒸熟,请了几个邻居来帮忙。终于又做出了芋兰片。还未过年,我妻子就把芋兰片炸好了,放在坛子里,密封,这样不会受潮,吃起来保持脆脆的。大年初一,我们村的乡邻都来拜年了。大家抢着吃芋兰片,其乐融融。真是应了老祖宗的那句话:“糯饭越捶越黏,生活越过越甜。”我笑了,我的妻子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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