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读雨
我们赶上了一场秋雨,哇塞!好一场辣辣的秋雨,象春雨一样带股猛劲,还夹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王以之

自从踏上乌镇的第一方青石板起,《水韵江南》的词曲就一直在我耳畔飘荡胸中回响——

纷纷扬扬的雨 轻轻柔柔的风

春天的枝头上添几朵桃花红安

家哎水岸边行路哟摇乌篷

浣纱的少女是一枝枝水芙蓉

一江春水绿,十里杏花红。

烟波的江船上,垂钓蓑笠翁。

……

我们赶上了一场秋雨,哇塞!好一场辣辣的秋雨,象春雨一样带股猛劲,还夹着几分料峭的寒意。有同伴说,那是乌镇游的正点时刻。没了朦朦胧胧的月,却有那悠悠扬扬的钟。说话多吴语,看戏园林中。缥缈的山水画,一卷卷诗意浓。动心的丝竹调,流水响叮咚。

我跟随一拨一拨、一队一队的游客,奔走在乌镇上。各种花色的雨伞在乌镇的古街巷上怒放。民俗馆、印染坊、木雕馆、酒糟坊、典当行、翰林第、百床馆、昭明书院、皮影戏苑、茅盾旧居……我的双眼贪婪地牵引着双腿奔跑,拼命地用手机拍摄,直到黑屏没电。

乌镇之水天上来。

雨中的乌河,盛开着诗样的涟漪。乌蓬船载着游客来往穿梭,船后一道道浪痕。这一刻的乌镇像一位有点激动的山水画家,一改淅淅沥沥的温柔笔法,来了一通激情泼墨。巷里巷外的麻石条、青石板上流着一层薄水,刚好能没过你的鞋底。停不下脚步,再难做到不湿。半天下来,皮鞋早成了水鞋,外加了鞋套也徒劳。每一处青砖黛瓦前,是一道屋檐上落下的水帘,最好看的当数大院中的天井里,四道水帘剥夺了院内任何风景,吸引住所有的目光。我从湖水边廊桥里捕捉到一处屋檐水帘,象一个飞流直下的小瀑。我端起相机,发现这角度一位红衣少妇在我的镜框中,手臂支在栏杆上托着下巴,望着湖面和水帘出神。一位穿着丁香一样裙裾的姑娘,一手拎了自己脚下那双高跟鞋,打着伞,赤着脚,向巷子的另一头飘去。

乌镇之水远方来。

大运河贯通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和钱塘江,挽起五大水系,汇流四方。我想,乌河里定然流动着唐古拉山雪一样的高洁、蒙古高原上黄土的血性,也一定游弋着罗霄山脉和洞庭鄱湖里的生命精灵。乌河虽没有了赣湘江河之水奔腾浩荡之势,却多了广纳百川、静水深流那海一般的气度。

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坐在雨读桥上,发一会儿小呆,跟随时光老儿徜徉,甚至有了一种把光阴细细蹉跎的奢望,不胜韶光重握自己之手的惬意。

在这江南水乡古镇,我们找到了一家“恒记有茶”小店,叫上一壶心仪的香茗,手捧细瓷细啜慢抿,临水而坐,凭窗而望,只见游人如织,呼朋引伴,如阅皮影小戏。在乌镇街边还遇到一种“香豆茶”,别致无比,几颗碧绿的烘青豆,一撮桔红色的胡萝卜丝,开水冲下去,幽香四溢,尝起来满口若远若近的甘甜。

晚上继续奔跑,在烟雨迷蒙灯火阑珊中迷失,找不到来时之路,蓦然回首,也不见那顾兮盼兮的巧人儿为我们指点迷津,无以为方向,不知东西。这里水网纵横,石桥众多。每跨越一座石桥,便收获一份欣喜。问了路,往前奔突一阵子,又重新迷失在古巷中。

烟巷几多客,两袖尽沾云。

红红绿绿的男男女女,终其一生都困囿于贪与痴,灵和欲此起彼伏,灵魂在其间往返奔赴,时而清明,时而浊恶。幻灭与涅槃,奋起与挣扎,生离甚至死别……真想到乌镇大剧院听一出《幻茶谜径》,来一段禅宗式的梦幻之旅。自人文渊薮汲一瓢饮,从戏里参透人生,何尝不乐也!

据说乌镇历史上桥梁最多时有120多座,现存也不下30座,其中西栅有通济桥、仁济桥;中市及东栅有应家桥、太平桥、仁寿桥、永安桥、逢源桥;南栅有福兴桥和浮澜桥;北栅有梯云桥和利济桥,有“百步一桥”之说。

这些桥最早建于南宋,大多始建或重建于明清。建桥对乌镇人来说可是一件比造房子还重大的头等大事。每每石桥落成,都要好好地置酒席庆祝,请文人墨客吟诗作对。所以,一般来说有桥必有联,通济桥有南北两副对联,南联是:“寒树烟中,尽乌戍六朝旧地;夕阳帆外,是吴兴几点远山。”北联则是:“通云门开数万家,西环浙水;题桥人至三千里,北望燕京。”

乌镇水网密布,河道纵横。乌镇人枕河而居以河为市依河成街。桥亭水阁,犬牙交错。高檐重脊,深宅大院,骑楼墙垛,曲线别致,古色古香。茅盾在他的书中写:不少乌镇人家“站在水阁后门口,可以用吊桶打水。午夜梦回,可以听得橹声唉乃,飘然而过……”

乌镇是浙北三镇、水乡泽国的三颗明珠之一,也是万里茶道苏杭大运河上的一颗新星。这里的茶文化同样也是远近闻名。喝茶早已经成为乌镇人的一种习惯。茅盾在晚年所写的回忆录《我走过的道路》中深情地回忆他祖父的生活:每天上午,常到本地平民绅士富商常去的“访卢阁”饮茶,或到西园听拍曲。茅盾笔下的“清风阁”就是这种生活的写照。茅盾在乌镇,喝茶,听戏,划船,聊天,体察风土人情,完成了他的名作《林家铺子》。

乌镇,因为有厚重的文化底蕴,所以永远领跑发展喷涌的潮头。作为世界互联网大会永久会址,乌镇实现年生产总值在40亿元上下,这一切皆源自这方乌黑的土地。其实,乌镇之所以成其为乌镇,皆因乌镇人从不怠慢自己的任何小成绩,一代接着一代,把生活中的点滴收成都精心打包,收藏进自己的小橱窗,如此日积月累,水滴石穿,积水成渊。

非常遗憾的是,我们江南无数的农耕小镇本来都可以成为乌镇的,是因为我们太随意,漫不经心地丢却了自己的经典。

文化是一种成为习惯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它的最终成果是集体人格。雨中,我站在乌镇一个长长的巷口,古巷湿漉漉的石板在路灯下,放射出沧桑的光芒。古巷一眼望不到尽头,只剩下夜色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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