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做石门岭的树
车子转了一个弯,一片新修的高山茶园就在眼前。巫大胜心想,再有两场雨下来,茶叶就应该采摘了。

■刘述涛

车子转了一个弯,一片新修的高山茶园就在眼前。巫大胜心想,再有两场雨下来,茶叶就应该采摘了。

过些日子,这些高山茶叶,将会成为市场新宠,巫大胜心里涌出了一丝丝的喜悦。要说,这个茶园的建设可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巫大胜又想起刚来石门岭的时候,两眼一抹黑,不熟悉情况,要将耕牛换铁牛,哪知把村支书都给得罪了。

那是2016年3月,巫大胜来到距离遂川县城八十多公里的石门岭村担任第一书记。他召开第一次村民大会,有村民在大会上大喊大叫,说牛这么满山满岭的胡放野养,石门岭不要想有发展。这些牛群不但破坏了生态,啃没了秧苗,还放乱了人心。

原来,石门岭村好多人家都养牛,但只养不管理,买回的牛挂个铃铛就往山上赶,十天半月才看过一下。

这哪里行?

要么圈养,要么把牛全都卖了,寻找真正适合当地的产业。巫大胜在会上表态,不管是谁家的牛,半个月内不处理好,村里就给处理!

哪料到,村支书家里也养了八头牛,巫大胜请他带头处理,村支书就打哈哈,说你把村民的都处理了,我的就处理。巫大胜找村民,村民们说,你把书记的处理了,我们的不用你动手,就全处理。

这可怎么办?

巫大胜想找人出主意,拿起手机,才发现没有信号。要打电话,就要像别的村民一样,沿着茶盐古道一直往上走,走到山顶上,才有微弱的信号,可以打通电话了。

在石门岭村,手机只能做手表用,看时间。难怪村民都说,在石门岭“出门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娱乐基本没有……”

这可是2016年的石门岭村,还没有一个移动电信基站,说出去,有谁会相信?

打完电话,往山下走,看到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站在一棵大树下,正对着大树喃喃自语。巫大胜走到老人面前,问老人在做什么。

老人说,我在让树捎话。

原来,老人的儿子和女儿都在广东打工,他非常想念儿女,又打不了电话。日思夜想,就有点魔怔了,天天跑到大树底下,让大树给他捎话传话,并让一棵树一棵树地往下传,好让自己的心思传到广东儿女的耳朵里。

知道了老人的心愿,巫大胜特别心酸,他忽然间有一个想法,想让自己也成为一棵石门岭的树,为石门岭撑起一片天空,为远在他乡的游子送去平安,为留守的孩子送去希望,为在家的老人送去健康,为留守的妻子送去幸福……

巫大胜找到村支书说,牛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你是党员,又是书记,你真的不办,就等我把移动基站建起来,腾出手来替你办!

村支书一听,巫大胜要把移动基站的事做起来。马上说,你巫书记能把移动基站建起来,牛的事,你说怎办就怎办!

一次,两次,五次,巫大胜找移动公司的经理,经理就一句话,你筹到钱,我就给你建。移动公司不是慈善组织,否则这么大一笔投资,猴年马月也收不回来。

巫大胜仍不死心,他请移动公司经理同他到石门岭走一次,经理实在经不住巫大胜纠缠,就同他一起来到石门岭。巫大胜把经理领到这位老人面前,经理听完后说,巫书记,你什么也不要说了,你有这样的情怀,我就有这样的作为。不为别人,就为这位老人,我也要给你把基站建起来。

2G的信号,石门岭村等了足足20年,从2G到4G只用了一个月。村支书握住巫大胜的手说,从此以后,石门岭村的事,你说了就算数,我们信你,你是真心为了我们石门岭的老百姓谋幸福。

有了真心为石门岭做事建立起来的信任,再做起事来,自然就从容了许多,老百姓也懂得,巫大胜在真心帮助他们。

卖牛、修路、种茶叶,成立云峰茶叶专业合作社、鸿运油茶专业合作社、常乐果业专业合作社、毛竹专业合作社……

不知不觉,在石门岭的第一书记任上两年多了。

两年多的时间里,巫大胜的第一书记日记写了五大本,他在日记中写道:“听到妻子电话里急切的声音,我也很无奈+内疚,毕竟工作原因,很久没与孩子聊天了,对家人的照顾也少多了,儿子正在读高三,也是他学习冲刺的关键时期,引导好了才能学习进步,身心健康……”

同样在日记中还有这样的记录:“傍晚,见一流浪汉躺在村口路旁候车亭,在了解他的一些情况后,便与值班客车司机联系送回,并自垫路费,反复交待售票员好生照顾,安全送达,算是新年做的第一件好事吧。晚上继续完善相关迎检工作至凌晨……”

两年多,才四十多岁的巫大胜听力变得越来越差,被医生确诊为双耳重度混合性耳聋,后来在省城南昌进行了人工听骨植入手术。医生建议他不要再在海拔高的地方工作。

石门岭村平均海拔超过了一千五百米,已经不适合巫大胜继续工作下去。这才一纸调令,将巫大胜调到大坑乡长隆村担任第一书记。

巫大胜知道,再不舍得,也得离开。他一脚油门,车在自己修好的山路上前进。巫大胜相信,有机会再来,石门岭一定会变得更加美好,因为接替自己担任第一书记的人更加年轻,更加充满活力和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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