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往事
凡是参加过高考的人,印象一定都很深刻。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追逐命运的奋力厮杀,多少人在这场血战中倒下,多少人又呐喊着爬了起来。好一个千军万马过独木......

■尹小平

凡是参加过高考的人,印象一定都很深刻。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追逐命运的奋力厮杀,多少人在这场血战中倒下,多少人又呐喊着爬了起来。好一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那是1976年的夏天,我高中毕业后回村务农快3年了,突然传来大学要公开招生的消息,开始还不敢相信。过了一个月,消息越传越真,村里的插队青年都频频回城,想方设法弄来中学课本从头啃着。我的心这才躁动不安,搜罗了一大摞发霉的老课本。苦读了几个月,人瘦了不少,床头上贴满了数学公式、历史大系表、中国地图、世界地图,还有我仿学的几十篇作文。大伙儿下地干活时,也不见谁在地里打打闹闹,田边一蹲,头顶着头争个不休的,一准是一道数学题什么的。

高考的日子说来就来,不管你是兴奋是恐惧还是大脑一片空白。1977年是恢复高考第一年,考生之多空前绝后,几乎每个乡镇都有人参加高考,高考也成了当年最受全社会重视的一件大事。那年是冬季开考,考场设在县城中学内,开考前一天还挂了红绸,放了不少鞭炮。

我所在地离县城考场足有20多里山路,要连考三天,夜里当然不能返回村里,好在考场的工作人员提前通知我们自带行李,安排在原红卫兵接待站住宿。开考前的那个下午,我和本村同学小刘搭伴,背起行囊徒步在天黑前赶到驻地。

一位女同志把我俩领到一排土房子前。伸手推开其中的一间房门,洞开在我俩眼前的是一个又大又空的房间,贴墙铺着两大排干稻草大地铺。那一夜我俩几乎没睡,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外面已是人声嘈杂。各地的考生们都起了个大早,乱纷纷赶到了这里。朦胧晨光中,考生们或捧着书本呢喃有声,或三五一堆交换打听着什么消息。

我啃了几口干红薯,心里七上八下地看了几行书,便像热锅上的蚂蚁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9点整准时开考,凭准考证对号入座。第一场考的是数学,也说不上题是难还是不难,总之手在抖心也在抖,老半天拿不住笔。有的题百思不得其解,心一会儿绝望一会儿欣喜。一个半小时倏然而过,待监考人拿去了手里的试卷,才脚步沉沉走出了考场。

经过了第一场考试的考生们,有人欢喜有人忧。我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小刘,他神情呆板,一看就是打了败仗。我俩顾不上多说,还有下午的一场硬仗等着呢,便匆匆来到街上一家小餐馆,每人吃了一碗最便宜的米豆腐。

下午的一场语文考下来,小刘是彻底绝望了,他一句话不说,晚饭只吃了一个馒头。天很快黑下来了,我俩又回到那间大房子里去。小刘扯了被子就蒙住头,我看那被子一抖一抖,知道他是在哭,可也无话去安慰。

一个哀伤的夜晚后又有两场生死拼杀,考到第三天最后一场时就有不少人自动退却了,考场里空出来一些座位。考场外可听到痛哭声,这哭声使留下来的人胆颤心惊,考场气氛沉重如泰山压顶。命运残酷地对成千上万渴望改变境遇的青年关上了它那冰冷的大门。毕竟已经中断学业10年,从头做起举步维艰。小刘不放心我一个人留在那间冷森森的大房子里,强压悲痛陪着我又度过了一个晚上。等五场考试全部结束,我俩连午饭也没在县城吃,便急着赶回了家里。

紧张的三天三夜结束了,等待我们的不知是什么结局。以后的日子又成了老样子,下地干活,吃饭睡觉,熬着熬着就到了高考发榜的日子。心死如灰的人倒显得很平静,我们这些抱了一线生机的人个个成了油锅上煎着的鱼。一听见邮递员的自行车响,正在地里干活的人眼睛直勾勾地等着叫自己的名字。“没有!没有!”邮递员已经知道我在等什么,老远就冲着我大喊,把我焦灼的盼望一次次撕得粉碎。

不时传来哪个人被某某学校录取的消息,村里也有人接到大学通知书喜洋洋地离去。在我盼消息盼得心急如焚的时候,县招生办突然打电话到村部问我:“把你招到吉安师专,你同不同意?”从接电话起就一直抖个不停的我听到这样的结局,一时竟不知心该往哪里放。我没填报过专科,也没想到自己会考得这么糟。奇怪的是那一刻,一向坚强的我竟流下了眼泪。我沉默了一会儿,抖着声音说:“谢谢领导的关心,我去!我去!”

青春年少的我,终于成了吉安师专中文系的一名学生。从此,新的生活向我走来。高考改变了我的命运,也改变了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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