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父亲
明月青山,故人杳杳。今年是父亲87周年诞辰。转眼,他已经离开我们26年。

明月青山,故人杳杳。今年是父亲87周年诞辰。转眼,他已经离开我们26年。

父亲的一生,艰辛困苦,任劳任怨。父亲1933年出生于离家乡约十公里一个叫十里村管家组的小山村。1938年春,一场瘟疫,村子里的人死了不少,尤其是男丁。

那天,爷爷忙了一天料理村里几个人的后事,到了傍晚,也不幸感染而逝。次年,奶奶把4岁和2岁的两个女儿,也就是父亲的两个妹妹,分别送给了周边村的人家做“童养媳”。

那一年,父亲6岁,便跟随改嫁的奶奶来到了老坛乡经杉村,而后,奶奶又生了两男两女。

穷困,成为这个大家庭最深的记忆;歧视,是父亲经常面对的窘境。父亲就是在这样的家庭困境和身世处境中,艰难成长、艰辛打拼。

父亲没读过书,却“有知识”“有文化”

童年的他备尝艰辛,很小就上山砍柴、下河抓鱼。

那时村里有一家私塾,远远传出的读书声常常诱惑着父亲、“勾引”着父亲。

父亲12岁那年,看到同龄人有书读,有一天他突生勇气,把白天上山砍来的柴火,挑去送给私塾老师,得以换来一个晚上两个小时自带板凳和煤油灯的私塾旁听。

可没几天,因为家境贫寒,爷爷奶奶舍不得白白送出的柴火,父亲仅仅上了六个晚上的私塾旁听,就辍学了。

那六个晚上在父亲心里,是多么的神圣和幸福。他不敢期望这样的好日子太多,只是默默地把对知识的渴望放进心里。日后,他又把这份期冀放在了儿女身上。

父亲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但他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名字。

他虽然不会写字,但却有一手好算盘,后来成为队里义务记工分的能手。“噼噼啪啪”的双手算盘声,在宁静的村庄回响,引来村民艳羡的目光。

父亲二胡也拉得好,只要听见别人唱过哼过的曲子,他就能用二胡拉出比较标准的曲调,一度成为村里文艺宣传队的骨干。饭余工后,父亲常常在家门前的巷道里拉上两曲。《二泉映月》这么难的曲子,他竟然拉得像模像样。“吱吱呀呀”的二胡声中,父亲享受着属于自己难得的惬意时光。

父亲在村里地位不高,但责任心很强。

1972年,父亲当选为生产队二班班长,这是父亲这辈子唯一一次当“官”,他卯足了劲。

我们自然村分为两个生产队,第一和第二生产队,第二生产队又分为一班和二班,我家就属于第二生产队的二班,共有7户人家。

7户里面有治保员、记分员等村组干部,只有隔壁的一个拐子是普通群众。

“嘀!出工啰———”记忆中,每天天刚亮,父亲就早早起来了。

父亲吹响的急促出工口哨,惊醒故乡的晨曦,女人在厨房的捯饬声、男人农具的拾掇声、孩子早起的哭闹声,狗吠鸡鸣,交织成故乡热闹的烟火交响。

父亲非常珍惜班长这个岗位,他总是第一个出工,最后一个收工,队里的重活累活抢着干,可最后,父亲还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

每次出工口哨响起,第一个响应的总是隔壁的那个拐子,高一脚低一脚地扛着农具走出家门,紧随父亲身后。其余几户都因为是“干部”,身份高于父亲,大多时候都是磨磨蹭蹭爱理不理,不把这个班长当作一回事。

父亲是个聪明人,他十分清楚,自己威信不高,号召力不强。原因是没有读书又是外来户,得不到应有的拥护,这个班长做得很吃力。

一年后,父亲决定不当这个班长了。他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了子女身上,尤其坚定了让儿子读书的决心。

多年之后,淌过岁月的风风雨雨,翻过人生的沟沟坎坎,我作为一个农家子弟,一路从基层走来,先后在四个乡镇和五个县市工作。

常有人问起我的出身,有人以为我是高干子弟,也有人以为我是富家子弟。每每听到这些,我总是认真又戏谑地回答:“我也是个‘官二代’,毕竟我父亲当过一年的经杉大队第二生产队二班的班长。”

父亲从小吃得苦,也吃得亏。

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懂得忍让。因为他是家里五个孩子中的老大,懂事的父亲有重活累活总是抢着干;有好吃好玩的,得先让给弟弟妹妹。

父亲印象深的是,为了生计,他经常出去抓鱼,每次抓回来的鱼,刚煮熟上桌,两个叔叔在爷爷奶奶的眼皮底下,“嗖”地将鱼碗拖到自己面前,然后勾下头去埋头抢吃,父亲别说吃鱼,连鱼碗都看不到。

每每这时,父亲只是眼馋地看着弟弟吃鱼,心里总觉得弟弟们小,应该多吃一点。

父亲是勤劳的。他一直认为勤劳是农民的本分。只有勤劳才能改变命运。他的一辈子,在土地上付出太多的艰辛和汗水。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父亲跟同是贫农的母亲结婚了。他们刚结婚时,可谓“上无片瓦下无寸土”。

婚后不久,父母与爷爷奶奶分开居住,他们白手起家一无所有。没有碗筷、没有桌凳,就连结婚用过的床也得留下,留给大叔叔结婚使用,住房就更不用说了。

父母就一直借住在别人家,前后借过五户人家的房子。有的是五保户家的残房,有的是地主家的余房,有的是好心人家的附属房。总之,姐姐、我、弟弟,都是出生在不同的房子里。

如此困境,反而激发了父母努力干活改变命运的干劲。

父亲身体强壮,吃苦耐劳,做得一手好农活。

村里人家做房子打高墙土砖、去深山里背“上席宝柱”等重活险活,都少不了父亲。

偶尔确因自家有事,也不会拒绝,只要人家夸上一句:“这件事,只有你才吃得消!想请你出马!”父亲黝黑憨厚的脸上,便会浮起自豪的神情,马上就乐呵呵地应承下来。

也许正是那一年当班长的经历,父亲对国家、对社会事务的认知,有着普通农民没有的豁达和宽广。

即便再苦再累,再吃亏,父亲总是一笑而过,他总是教导我们姐弟三人:“恰得起亏,做得人上人!”

父亲言语不多,但言行却深深影响着我们。

记得每次吃饭,饭量比较大、每顿可以吃三碗的父亲,总是先吃个半饱,就放下碗筷,等我们姐弟几个吃饱吃好之后,再把剩下的剩菜残饭,一鼓脑儿打扫干干净净,既担心小孩没有吃饱,又舍不得一点浪费。

每天晚上,父亲总会点着灯盏,到牛栏里检查我看管的牛是否吃饱,到厅堂里检查姐姐剁完的猪草是否精细。每每看到不是很满意的结果,他就会无声地拿些猪草,喂给牛吃,或拿起菜刀,重新将猪草剁细。此情此景,总让姐姐和我自惭形秽,暗下决心,努力改正。

父亲的努力没有白费。1983年,家里可谓双喜临门。全乡有4人考上了大中专学校,我是其中一个。至今,我也是我们第二生产队唯一一个统招统分考出去的人。同年的下半年,家里也开始启动建设自己的房屋。第二年,终于告别了20多年借房居住的日子,搬进了自家的新房子,房子是金包银,外面是火砖,里面是土坯的那种。

建房,极其不易。要建房,首先要有地基。对一般农户来说,这不算什么,毕竟家家都有宅基地。可对于父亲,他是一个外来户,没有宅基地,更没有耕地这样的“老祖业”。

想建房,只能求人。于是,不善交际的父亲只能出入大队干部、村组干部和村民家里,到处求人帮忙,经常请人吃饭。

也许是父亲平常做事的勤劳和热心,也许是他平时做人的务实和低调,更多的是乡亲们的善心和善意。家里无地建房的情况得到了村民的同情和支持,大家一致同意我们家在后山的荒坡地上建房,尽管那里没有水源、没有电源、没有交通,但是父亲十分满足,十分感恩。

往后的日子,我们全家渐渐好转。家里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们姐弟几个都先后成了家,各自有了自己的事业。

但是,辛劳的父亲却没有享受几年这样的平淡而又充实生活。1994年,父亲61岁,由于积劳成疾,突发脑溢血,离开了我们。

父亲一直硬朗而坚强。在他50岁之前,从未进过医院大门,他多次自豪地声称,医院从来没有收取过他五分钱的挂号费。孰料,天有不测。

子欲养,亲不待。

父亲的音容笑貌,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父亲的言谈举止,一直教育着我、影响着我;“二班班长”父亲那年吹响的哨音,时常萦绕在我耳畔,那么熟悉、那么亲切、那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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