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洲书院的历次维修
位于赣江洲岛之上的白鹭洲书院,虽环境清新静雅,但也易受水患侵害。古时的书院建筑主体均为木结构,最怕水火,遇上大水灾年,书院建筑基本尽数圮废。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白鹭洲书院

     

     

     

白鹭洲书院元、明、清建置图(左起)  

◆刘黎霞

位于赣江洲岛之上的白鹭洲书院,虽环境清新静雅,但也易受水患侵害。古时的书院建筑主体均为木结构,最怕水火,遇上大水灾年,书院建筑基本尽数圮废。因此,在书院800年的发展历程中,既有“青毡晨夕数,书声弦诵闻”的兴旺,也有险成“鱼龙之宫,与波俱逝”的衰败。但因其弘扬正学,崇尚节义,曾经培养出了文天祥等先贤人物,而成为历朝历代名宦贤臣、士绅商贾敬仰崇尚之地,皆戮力同心使其恢复,于是造就了白鹭洲书院虽立于烟波浩渺,屡圮屡废,终傲视狂澜,屡修屡兴,成为庐陵人文砥柱的800年传奇。

据清同治十年编撰的《白鹭洲书院志》记载,书院历史上较为严重的水患兵燹之害、有记载的大规模维修复建二十余次,其中还有两次不得已的外迁。元代的修复重建

元朝的百年间,书院延续着南宋末年的辉煌,办学没有中断,甚至在延祐间,山长余天民为敦复古道,请求吉安路总管将书院旁的净土庵撤走,洲岛之地悉归书院。这期间,书院维修记载有两次,一次是元初,至元二年(1265),“鹭洲书院圮于水,时任吉安路总管李钰修复。”还一次是元末,至正十五年(1355),“吉安路达鲁花赤纳速儿丁,命西昌欧阳成德特力捐资,修复圣殿、两庑、堂舍、楼阁,葺古心祠、三贤祠、浴沂亭。”

元末维修是书院历史上的第一次重建。至正十二年(1352),红巾军起义的战火蔓延到吉安,起义军沿水路进攻,占据白鹭洲屯兵。期间,将书院建筑大部毁坏,只有夫子庙不敢染指。此后,书院暂停办学。两年之后,洲岛再遭洪水,本就废弃的书院被大水冲得荡然无存,唯有夫子庙中的孔子像毫发未损。于是,永新进士吴师尹说这是“圣人在天之灵,斯文未丧之福。”(吴师尹《重修白鹭洲书院记》)1255年,时任白鹭洲书院山长郭庆传、训导曹中,以此为由多方游说官府重修书院。由于元末政治经济衰败,官府拿不出钱来维修,于是,当时吉安路最高长官纳速儿丁便命西昌欧阳成德捐资重建。西昌,位于今天泰和县境内。欧阳成德是何人?为何官府命其独力复建书院?这些至今尚无资料可考,其必是豪门巨贾,富甲一方。明代的迁建、修复和重建

元末重修之后没几年,元末明初的战火再次将书院陷入劫难。清康熙三十年吉安知府罗京撰写的《重建白鹭洲书院碑记》一文中写道:“明初毁于兵,嘉靖丙戌,郡守黄公宗明复之”,从上述文字中可以知晓,明初,书院在战火中毁废,直至明朝嘉靖丙戌(1526)才得以兴复。也就是说这期间有近150年,白鹭洲书院办学中断。这一状况,在明初文人的诗作中亦有反映,如永乐二年进士、庐陵人李昌祺《访鹭洲书院遗址》诗云:

宋家书院但空名,二水中分草树平。陵谷变来基亦废,野人耕处草还生。落花细雨文鱼上,残柳西风白雁鸣。临眺不堪怀往事,城头画角更凄清。

黄宗明,是白鹭洲书院发展历史中一个关键人物。他是浙江宁波鄞县人,嘉靖间任吉安知府。在吉安为官期间,洁己爱民,不畏强暴,捕盗安民,深受百姓爱戴。嘉靖五年(1526),面对荒草废墟的白鹭洲书院,为不负书院创办人江万里的育人造士之心,黄宗明主持复建书院,并拨给书院必须的办学经费,选召九县才俊重新开堂讲学。这次重修,使白鹭洲书院中断150年的办学之路再次延续,黄宗明再造书院功不可没。所以康熙年间重修书院后,知府罗京将黄宗明与书院创办人江万里一同崇祀。

然而,这次维修,没有根本解决书院水患之害。嘉靖二十一年(1542),距黄宗明重修书院仅16年,吉安知府何其高接受士绅建议,将位于古城南关仁寿山上的慈恩寺撤于他处,将白鹭洲书院迁建于寺址,门额为“白鹭书院”。仁寿山位于今吉安城阳明路与吉安大桥连接处路北,原采茶剧院所在地。其地势高坦,俯瞰赣江,视野开阔,气势高远,是城中一块风水宝地。外迁的原因,正是因为水患频繁。明朝兵部尚书聂豹在《白鹭书院道心堂记》中写道:“盖螺川在九江上流,旧无水患,即有之,十数年而后一见。正德以来,或一年而再见,是书院之在所当复,而洲之不可基。”也就是说,从明朝正德年间开始,赣江开始连年水患,书院无法正常教学,洲上已不适应办学。

这次迁建规模宏大,花费也巨大。明朝名臣罗钦顺在《城南白鹭书院记》中写道:“堂斋门阁以间计者各三,而深阔不等,书室以间计者二百,刚广狭如一。……基周围总若干丈,其费凡若干千金,皆收诸公帑之余,罚锾之入。”可见迁至仁寿山的白鹭书院规模可观,堂阁斋舍齐全,可容纳200余名学子。

不知何原因,30年后,江西巡按任春元将仁寿山白鹭书院改为庐陵县学,次年,又改城北庐陵县学为白鹭书院,将县学与书院换了个地。万历七年(1579),首辅张居正下令毁全国书院64处,城北白鹭书院赫然在列。地方官权宜变通,将书院门额改为“湖西公署”。万历十年,张居正失势后,地方官又将门额改回“白鹭书院”。万历十四年(1586),庐陵知县钱一本重修城北白鹭书院,增设道心堂。

就在书院看似与白鹭洲缘分将尽之时,一个关键人物的出现,让书院重新回到洲岛之上,这人就是明朝万历间吉安知府汪可受。

汪可受,湖北黄州人,万历进士,万历十九年(1591)任吉安知府。次年,便倡议官绅商贾捐款在洲上重建白鹭洲书院。这次重建,为根本解决书院的水患之忧,汪可受吸取以往经验,在洲尾“增庳垫欹,垒石为台,崇九尺,修三十五丈,广视修十之六……极台而南,聚土筑堤以捍冲决,广三十丈有奇,周五十丈有奇。”将书院建于高台之上,在洲岛四周修建永堤。他修建的高台,后人称为吉台。此后几百年,不论赣江涨多大的水,吉台上的建筑总是雄立在江波之中,至今依然挺立。汪可受,就像人们传说中那只驮起洲岛的白鹭,使白鹭洲书院与赣江从此万古同流,文澜永存。

这次重建,书院规制更完善,规模更恢宏。吉水人刘应秋《重修白鹭洲书院记》中记载:“南有重门,北为巍阁,有堂有楼,有池有亭,堂曰道心,楼曰风月,阁曰云章,其下曰山长厅,亭曰浴沂,皆仍宋时故额……门以外为月池,环池左右翼为舍百楹,当两翼夹路中,为坊者三,曰理学、忠节、名臣。”值得一提的是,汪可受还答应了僧人东晖的请求,在洲上重建净土庵,洲上气象又回到江万里创办书院之时的“弦诵钟鼓相闻”。清代的修缮、外迁和重建

到了清朝,白鹭洲书院有记载的大小维修共有16次,其中,外迁1次,重建4次。

第一次重建于顺治十二年(1655)。在明末清初的战火中,书院被毁,十余年弦诵无闻。是年,知府李兴元重建书院,“仲春营卜,孟冬落成,凡九阅月,一如前规。”

第二次重建于康熙三十年(1691),知府罗京“见白鹭洲上止有振鹭于飞”,感慨“何白鹿常盛,而白鹭洲可中坠乎?”毅然兴复书院,“自捐其费,一丝一粒不以取民,一事一役不以烦士,即僚属之助,各随其力,遂幸告成。”

第三次重建于雍正二年(1724)。1713年,书院圮于水,办学中断。是年,吉安知府吴铨、庐陵知县涂宗震重建书院,时任巡抚张楷书“化雨维新”四字以旌表。

咸丰六年(1856),太平军占领吉安城,白鹭洲上的楼阁树木被战火尽毁。同治七年(1868),吉安知府定详、书院山长刘绎面对被太平军荡为荒洲的书院,有心复建,但洲上沙石裸露,野草丛生,生态环境暂不适于办学,于是将书院迁建至城西仁山,门额仍如之前“白鹭书院”。迁建后,山长刘绎仍组织学生在洲上修建环洲护堤,沿堤广植树木,培护洲基以待书院重回洲上。仁山白鹭书院位于今天吉安市中心医院,民国时期曾改为省立第七师范学校,是吉安共产主义的摇篮,在此成立了吉安第一个党小组。

第四次重建即书院改为新式学堂前的最后一次重建。此次重建时,白鹭洲书院已外迁16年。

光绪九年(1883),吉安知府贺良桢一到任,便寻访白鹭洲书院故址,见洲上“荆榛瓦砾,恻然心伤”。贺为湖北人,与万历间吉安知府汪可受同乡,遂决意效仿汪可受复建书院于洲。“乃设局集资,个人捐千五百金为之倡。数月间,铭官绅所输约万金”,但这些钱要重建书院缺口较大。贺知府正为筹款之事发愁时,得知曲濑大富商胡日升从湖北归家,便请他到府上商议此事。胡日升,名品高,乡人称其为品老爷,是吉安有名的义商。他听闻要重建白鹭洲书院,慷慨答应独力承担所有费用。光绪十年(1884)书院动工,次年落成,书院“自云章阁、风月楼、浴沂亭、道心堂、逢源堂、六君子祠、景贤祠,颜额仍旧,规制加深广焉。前后夹室,左右斋舍,共百余间。严严翼翼,廓如秩如,见者咸称江右书院一巨观云。”

光绪二十九年(1903),白鹭洲书院改为吉安府中学堂,古代书院教育就此终结,开启了西式学堂教育新时代。

2013年,在结束古代书院制教育百余年后的今天,为了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展示吉安古代书院文化,让今天的人们触摸历史,了解吉安先贤的感人事迹,市委、市政府投入数亿资金,启动白鹭洲书院改造工程,恢复白鹭洲书院历史旧貌。两年后,亭台楼阁翔舞青霄,一座古朴雅致的古代书院再现于白鹭洲

上,重回庐陵大地。

几百年水吞浪噬,二十余次修缮再造,历经沧桑的白鹭洲书院始终立于白鹭洲头。“莫道狂澜无砥柱,斯文有幸伴回澜”,这砥柱是庐陵人对先贤的崇敬,对儒家正学的向往,对教育的重视;是历任官员士绅倡修书院振兴斯文的决心和行动。

因为这坚实的砥柱,才成就了白鹭洲书院数百年不衰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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