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洲华英书院
梦中,华英书院旁一株柿子树结满金色的柿子,秋日阳光把柿子洗得晶莹光洁。白头翁、黄莺不时地啄食争抢,有柿子“扑扑”地落在院子里,一地枯叶和柿子,一只争食......

     

华英书院门匾  

◆边经仁

梦中,华英书院旁一株柿子树结满金色的柿子,秋日阳光把柿子洗得晶莹光洁。白头翁、黄莺不时地啄食争抢,有柿子“扑扑”地落在院子里,一地枯叶和柿子,一只争食鸟儿把我从梦中惊醒……时隔几日,我特意去峡江湖洲看华英书院遗址,吃惊地发现石刻门楣“华英书院”摔成三截,梦兆也?风雨让岁月变得如此沧桑!

十年前,我与华英书院有缘。

那时,常常约上俩仨好友,骑车逛乡村。夏初的一个周末,来到湖洲,被古村、古街、古建筑、古树所吸引。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古巷道,通过一条小巷往左转,不经意一抬头,望见院门上一块石匾,楷书“华英书院”四字映入眼帘。书法端庄秀劲,颜体中带欧体味,为阴刻,石匾为整块大红石,虽长满草蔓,但依稀可见。门楣不是很宽,容一至二人进出,书院仅留四围断垣残墙,墙上爬满藤萝,更添历史厚重。

空地被村民用作为菜地。院中有棕树、橘树和一些杂树,棕树结出大瓣大瓣嫩黄的籽,橘子也青绿。挪开竹篱进入院内,依稀看到许多柱石墩,有一个方形大石缸,显然是用于防火的。此刻,寂寂然,几只粉蝶在花间飞舞,蜜蜂从墙眼中钻进,采食花粉。“嗡嗡”声中,耳旁仿佛听到古时书院孩童诵书声“……舞蝶对鸣蛩。衔泥双紫燕,课蜜几黄蜂。”它建于何时?何人所建?从这里曾走出了什么人?一切亟待解密。

也许是巧合,或是有缘,近几年开展传统村落和历史文化名村申报工作,让我有幸去品读华英书院。“华英”二字就值得细品。翻阅一部《族谱》,如同翻阅一部厚重的中华传统文化史,那些端庄的宋体,讲述着一个个鲜活的故事,有“仁义礼智信,有孝悌忠廉恕”。当翻到《重修华英书院记》时,我怦然心动,屏住呼吸,逐字逐句默念着,重复念诵着:“夫华者,实之宾也;英者,根之苗地。”“含英咀华,以蕴蓄于根本之地者……蔚然为华国之英,而无负乃祖乃父当年筑室之劬劳,与取义之深意也哉。”该书院于清康熙四十年(1701)左右,湖州习以仁在原书院基础上扩建,作为子孙读书场所,历经数百年,现只剩大门匾额和一段残墙。

湖洲花门楼习氏是峡江望族,发祥于北宋中期。宋庆历五年(1045),任吉州刺史7年后的习有毅,解甲归田,想找一块山水幽静的地方安家落户,安度晚年。平时翻阅《吉州志》等文献时,就得知古石阳县址风水绝佳。《族谱》载:“慕石阳废基,更为乡村,因命棹来游斯地,见山环水绕,风景果殊,偿基值信其地,名曰花门楼而家焉,取名湖洲。”习有毅便成为湖洲习氏开基祖,湖洲花门楼习氏近千年的发展,可谓枝繁叶茂,人文蔚起,湖南、湖北、河南、河北、江苏等均有分支。

湖洲村历来崇文重教,文化教育对于习氏宗族来说,关系“善莫大焉”、不仅“有光于祖”而且是“族党之望”。在《族谱》“申明家规二十则”中,在第六条明确提出:“勤学问以大显扬。士列四之首,宜沉酣经史,肆力文艺,养成实学,方能扬名显亲。若轻浮浅露,无论遇合,不可幸邀,即得志,亦非大受之器。”族人不但把培养自家子弟读书列为“首务”,对族人子弟禀聪慧而无力从师者,同样“伏腊资焉”。或收而教之或附家塾读之。据《族谱》载,自明以来,村中就有华英、临清、丛桂堂等书院。各支祠均有家塾。据《族谱》统计,自宋至清,村中入试科举有功名者达176人,其中进士3人,举人6人;仕宦中,翰林学士1人;诰授通奉大夫、中宪大夫、奉直大夫、奉政大夫者8人;知州、知府(含州同、右堂、司马等)5人;知县7人;县丞、主簿、教谕、教授等9人,足见书院对培育人才的作用。

书院是我国古代一种独特的教育形式,起源于唐,兴盛于宋明,至清末渐趋式微,是介于官学与私学之间的一种文化教育组织。在江西,书院之多、教育质量之高,全国少有。根据1987年江西省文化厅和原江西大学历史系的联合调查,自唐至清,江西书院有1071所,数量在全国首位。宋明两代,在吉州,上至宰相、尚书、下到主簿教谕,达100多人。伯叔子侄,街坊邻里连科中举,不胜其数。难怪,欧阳修在东京官邸,遥望南天,不禁吟哦:“区区彼江西,其产多才贤……”

湖洲华英书院也在那个赣地俊彩星驰、风光无限的年代产生了。“而况士君子乐群敬业,相与滋植于仁义之圃,灌溉于诗书之林。则亦惟养其根以俟其实可耳。乃取其华而采其英者,得毋以天下事诚于中者,必形于外,故和顺之积,自有英华之发耶?”(《族谱》载)传道与为己并兼是传统书院的办学宗者。传道,即道统传承与创新,其实质就是如何“为学”。为己就是成就自己,完善自我人格。在书院教育中“为学”、与“做人”始终联系在一起。

华英书院在培养做人上可谓功不可没。明成化年间,有这样一对兄弟,父母相继去世,当时,兄习效行只有六岁,弟习效渊年仅三岁。靠年迈的祖父母抚养成人,“每念双亲早亡,不得尽一日菽水之欢,未尝不涕零如雨……”兄弟俩长大成人后,念念不忘父母生育之恩,哥哥在沂水旁建望云楼,寄托“思亲而未报之衷肠。”望云楼取自典故,唐代狄仁杰在并州担任参军时,双亲都在河南。登太行山时,看见白云,对左右人说:“我的亲人在那里。”徘徊很久,才前行。

古代对书院的选址非常讲究,或依山、或傍水,总要选择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古人理想的读书场所就是茂林修竹,环境清幽的山林之间,远离尘世,心灵安静。他们认为优美的环境能提升人的学习悟性。湖洲华英书院也重视环境与学习的关系。“进之第,见其堂则方以正,窗则明以亮,回廊则壮且大,而后轩复高以朗也,前临深池,竹树交阴,鱼鸟飞跃于其间,夜则水光月影动摇而上下。”真可谓教子育孙的好地方。

湖洲村居安堂前,竖立着两对麻条旗杆石,上刻有“清乾隆庚子年乡试第三名经魁”,数百年间,它讲述着流传一段“叔侄同科,父子同荫”的佳话。

乾隆庚子(1780)秋,三年一次的乡试如期举行。各县士子云集省府治所,其中就有湖洲人习成襄、习振翎叔侄二人。红榜下来,一个乡试第三名,一个第二十二名,“叔侄同榜”迅速传到乡里,族人无不欢天喜地,合村欢庆,延班唱戏,热闹无比。习振翎后来官至广西布政使,为官勤政、廉洁为公、刚正不阿,颇有政声,朝廷旌表习振翎父母庭训有方,并邀请父亲参加乾隆皇帝举办的千叟宴。据《族谱》载:“先君子以甲辰(1784)就养京邸,明年(1785)登七十。幸国家大庆,得与千叟宴。”

华英书院建筑采用中轴对称式布局。二进,前池塘,后有天井,讲堂两边为厢房,且有祭孔殿堂。前部低、后部高,营造一种等级观念,体现儒家“礼乐相成”思想,足见当年的气派。莘莘学子们在书院内书声琅琅,墙外山花欢笑,何等惬意。

岁月的风云变化,让书院教育在清末“寿终正寝”。近代新式教育的出现,拓展了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书院这种有别于西式教育的文化教育组织名实皆亡,湖洲华英书院也一样式微了。村里人讲,上世纪七十年代,在清代重修的华英书院还保持很好,全砖木结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村里登记工分,开会学习,都在书院内,并作为大队卫生所的所在地,村民看病拿药都在书院内。改革开放后,体制改革,这一场所被废弃,华英书院逐渐颓废,直至今冬石匾的轰然倒塌,将这一段历史封闭了。

梦中,华英书院还是很美,落英满院,飞鸟成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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