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梦绕的四教书院
说到书院,就不由得想起我高小毕业的那所学校永新四教书院。记得十岁那年,初入学是在村里祠堂的大塘小学,后因大塘小学只有五六个学生,便与同样小的庙前小学合......

       

汪泰荣

说到书院,就不由得想起我高小毕业的那所学校永新四教书院。记得十岁那年,初入学是在村里祠堂的大塘小学,后因大塘小学只有五六个学生,便与同样小的庙前小学合并成山田小学。山田小学也只办到三年级,父亲说,四年级去四教书院。那个暑假,我是在对四教书院的憧憬中度过的。

终于挨到了开学,父亲挑着一卷铺盖,一只小木箱,一小袋米,一小捆柴,带着我上路了。我懵懵懂懂地跟着父亲,走出山沟,绕村转户,走了大半天,父亲说到了。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所比大塘小学、山田小学大得多的学校。来到一座大庭院的门口,只见大门上方排成拱形的四个很大很白的圆圈里,写着“四教小学”四个墨黑的大字,显得庄严而肃穆。不是说“四教书院”吗,怎么是“四教小学”?我疑惑着。走进这座古老的庭院,似乎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一闪,撞击着我心灵深处的某个地方,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依恋。

我大姑的儿子罗宗源在学校里工作,父亲由我表哥带着,交了柴米和学杂费,就将我和铺盖卷、小木箱留在了表哥的房间里,叮嘱我好好读书,就匆匆回家了。我孤零零地呆在那里,想家了,毕竟十三四岁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离开父母,哭得很伤心。中午了,表哥端来饭菜,安慰了几句,草草吃了午饭,收拾好碗筷,带我到楼上,在楼板上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铺好铺盖,然后说到学校看看。

我跟着表哥,首先在大院里转悠。大院里四栋两层楼房,看上去厚实坚固,自北向南依次排列,两边有走廊相连,每两栋之间有个大天井,大天井里有桂花树和其他说不上名的树木花草。从南面天井边的侧门出来,一条很平整的石子路横在大院门口。路东边是一块平地,很多大树,绿荫浓浓,一个亭子隐藏在树荫里。南面是长满绿草很宽广的空地,表哥说那是操场。北面是两块规整的土坪,几个与我差不多大小的学生在那里丢圆球玩,表哥说那是篮球场。再往东,一栋在我眼里很高很大的灰色两层洋楼,四面倒水,屋顶上有四个风窗,门窗全是拱形的,十分美观,表哥说那是教室。走进去,从宽敞的板梯上楼,每层四个大教室,整齐地摆放着桌凳。回想自己村里的小学,祠堂里各自从家里搬来的形状各异高矮不一的旧桌凳,简直无法相比。从教室出来,过了篮球场往北,是一个半月形的池塘,池水荡漾,浮着星星点点的水草,一座拱桥跨过池塘,表哥说那是半月池。

在返回的路上,我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表哥说,这里很久以前是四教书院,后来改成了四教小学,都一样,都是小孩读书的地方。于是我告诉村里的同伴也总是说“我在四教书院读书”,充满着自豪。1958年7月,我高小毕业了。我们两个班七十多个同学,有六十多个考上了初中,其中四十多个录取在一墙之隔新开办的泮中中学,二十个考入了令人向往的省重点永新中学,我也名列其中。我揣着录取通知书,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四教书院。以后上中学,上大学,当老师,退休至今,一晃五六十年,再也没有去过那让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四教书院成了我刻骨铭心的记忆。

2012年,吉安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启动《吉安市方志文化丛书》工程,我应邀编写《吉安书院志》,立刻撩开了我心底里四教书院的记忆的帘幕。我查阅地方志之类文献,极力搜寻有关四教书院的资料。

同治年间,《永新县志》卷十四《学校志·书院》记载:“四教书院,在大山坪,距县三十里。南五十四、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四都共建。”民国《江西通志稿·传十一》、同治《永新县志》卷十七《人物志·文苑》都有《龙逢原传》,说龙逢原“倡建四教书院,与乡人讲习其中,多有成就”,卷十二《选举志》记载,龙逢原为道光举人。又有资料记载,龙逢原是永新南乡黄淇人。仅此而已。要想了解全貌,必须找到书院志。我想沿着这些线索寻找《四教书院志》,但没有结果。在几乎绝望的时候,老同学李新田提供了一条线索,说他们村李梅友藏有《四教书院志》。请他去请要,从李梅友家里搜捡出来了。一个破信封里,卷成一团,拿出来摊开,破烂残缺,痛心不已。我曾经在江西省图书馆参观过线装书修补操作,略微知道些修补技术,于是费尽心力,尽我所能,小心翼翼地加以修补压平,并用线装钉好,除后面缺了几页,基本完好。

仔细展读《四教书院志》,原来四教书院建成于清道光二十六年(1846),距今一百七十余年。由永新县南乡四个都共建,黄淇龙逢原、枧度张咏春等十二人主持,于道光二十三年(1843)兴工,历四年建成。建成后,招收四个都乡民子弟入院读书。打开书院图,不禁令人惊叹:书院坐南朝北,中轴线上,拱桥越过月池即为大门,门楣上挂着“四教书院”大匾,门后是“文行忠信之堂”,堂后为至圣殿,殿后为浴沂亭;东面,前为魁星阁,阁后四栋房舍,每栋之间为天井,第一栋左讲约所、右爨房,第二栋左崇礼斋、右敦厚斋,第三栋左中庸斋、右高明斋,第四栋中报功祠、左右花台;西面,前为炉宇(惜字亭),宇后与东面对称四栋房舍,第一栋左爨房、右万钟仓,第二栋左知新斋、右温故斋,第三栋左精微斋、右广大斋,第四栋中文昌宫、左右花台;四周绕以围墙。中轴由北而南,殿堂高耸,左右斋舍,对称工致,可谓建置完备,规制宏敞。

何以名“四教书院”?大门后的“文行忠信之堂”显示,所谓四教,即取自《论语·述而》中的一句话:“子以四教:文,行,忠,信。”用杨伯峻先生《论语译注》的解释,意思是说:“孔子用四种内容教育学生:历代文献,社会生活的实践,对待别人的忠心,与人交际的信实。”这个命名,理据有自,丰懿高雅。“文行忠信”就是四教书院的办学宗旨,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四教书院的校训。

对照书院图,我当年入学时的大院就是西面的那座院子,住的寝室就是温故斋,就读的高年级教室就是精微斋、广大斋。可是,院外的殿堂已经荡然无存,东面的那座大院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座洋楼。我心中升起了一个问号:四教书院经历了怎样的沧桑变化呢?我开始探寻查找。

1992年《永新县志》记载:清光绪三十年(1904),四教书院改为县立四教高等小学堂。1912年,改为县立四教高等小学校。

又据乡里故老说,1928年,红军龙源口大捷后,发现南乡的许多土豪劣绅经常在四教书院聚会,一把火点着了东院,延及中间的殿堂。当火烧到中间殿堂后,下了一整天漂泊大雨,把火浇灭了,西院幸存下来。学校一度停课。

红军撤离苏区后,县乡合力,在原东院位置上建了一座新式教室,就是那栋洋楼,中间空地上建亭子,栽树木,改名为“县立四教完全小学”。

新中国建立后,仍名“县立四教完全小学”。“文化大革命”后就叫“四教小学”,是泮中乡中心小学,现在是龙源口镇中心小学。

四教书院自建立以来,一直文脉不断,成为永新县南乡的教育中心。书院时期,从中走出了好些举人、秀才、监生、贡生和训导、教谕之类的官员;改制以后,从中走出了许多科学家、工程师、教师、医师等各类人才。有趣的是,原来耒富村旁边叫大山坪的这片荒地上,自从建了四教书院,书院管理者在东院围墙外建了几间店房,后来又有人在店房旁边和对面又陆续建起了一些店房,于是形成了一条小街,就叫四教街。解放初还以四教街为中心,设立四教乡,乡政府就在四教街上,还有一个四教医院,后来撤并到泮中乡而成为四教村。可见四教书院对地方影响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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