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枝梅花
《芥子园画传》中有任伯年的一幅写意画,构图简单,花瓶里插枝梅花,用笔却苍老,题款“插了梅花便过年”,虽寥寥几笔,却境界全出,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孟祥海

《芥子园画传》中有任伯年的一幅写意画,构图简单,花瓶里插枝梅花,用笔却苍老,题款“插了梅花便过年”,虽寥寥几笔,却境界全出,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读郑逸梅小品,有这样一则:“某岁某夕,予遇沪上名士钱芥尘。钱问曰:过年忙劳何?予答曰:一切从简,插了梅花便过年。钱曰:吾更简,不插梅花亦过年。”如此情景,颇有魏晋人物风度,更见文人风度!

想来过去过年,物资虽无多大丰富,年却过得风雅,过得有文化,过得有意义。而“岁朝清供”,便是最优雅,最值得玩味的一种年俗。

“岁朝清供”,始于唐代。岁朝者,岁之初也,年之始也,特指大年初一;清供者,以清雅淡素之物供奉年之初始之日也。此习首起于唐朝内宫。宫中以鲜花、水果、山水花鸟画、陶瓷、书法、手工艺品等展示于大年初一,供人欣赏,娱乐节日,表现出唐宫的文化趣味与精神追求。后演绎于民间并蔚然成风,延续至今。

“岁朝清供”,要的是一种淡雅,一种情怀,一种文化,并不在于物之贵贱。汪曾祺《岁朝清供》写到:“一般人家也仅仅是就地取材,比如养一盆水仙,剪两枝腊梅插瓶。穷家过年,也是要有一点颜色的。很多人家养一盆青蒜,或用大萝卜一个,削去尾,挖去肉,空壳内种蒜,铁丝为箍,以线挂在朝阳的窗下,蒜叶碧绿,萝卜皮通红,萝卜缨翻卷上来,也颇悦目。”如此朴素淡雅,却增添了节日的气氛,想来也是别有一种情趣!

文人画家的“岁朝清供图”更是难得的逸品。一幅《清供图》或是插在花瓶中的牡丹;或梅花;或松竹;或橘子、佛手,甚至蒜头、菖蒲等等,皆可反映过年气氛,有时候甚至连鞭炮、红包都画进去了;物虽简朴,却足以畅叙情怀!

汪曾祺还写到,他曾见过一幅旧画:一间茅屋,一个老者手捧一个瓦罐,内插梅花一枝,正要放到案上。画题曰:“山家除夕无他事,插了梅花便过年。”看来在人们心中,插枝梅花,就是过年难得的“清供”。而在我看来,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高雅,一种文化气象,一种文人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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