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路记(连载二)
山路上有信来,说是井冈山前委书记毛泽东写来的。曾天宇拆开了信,看到来信用行楷写就,隐约有魏碑的笔意,信不长,可见写得匆匆,但措辞客气尊崇,充满了读书人......

山路上有信来,说是井冈山前委书记毛泽东写来的。曾天宇拆开了信,看到来信用行楷写就,隐约有魏碑的笔意,信不长,可见写得匆匆,但措辞客气尊崇,充满了读书人对读书人的惺惺相惜。毛泽东在信中简单表示了对曾天宇的遭遇有大致的估计,信的主要意思,是热情邀请曾天宇带着队伍向井冈山转移,这样不仅利于部队休整,以后就是留下来一起开创井冈山根据地也无不可。如此云云。

曾天宇捧着来信。信中虽寥寥数语,却让他读出了吟风弄月的古诗中柳暗花明的意境,他的眼前不禁有了峰回路转后的豁然开朗。他立即召集大伙商量进退。

山里的局势越来越危险。国民党兵一直咬着曾天宇率领的农军不放。他们用大炮轰,用机枪扫,赶着曾天宇就像赶着一群可怜的羊。农民武装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罗塘湾的许多村子昨日还可以随意出入农户家里买几个红薯充饥,今天就成了国民党军的地盘。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罗塘湾最后只剩下罗源洞、油滩坑、贡陂坑这些平日连山民也很少经过的深山老林子可以勉强转身。中弹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山林里到处是农军横七竖八的尸体,有时树上都挂着农军战士残缺的肢体。伤员越来越多,他们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粮草和医药都成了问题。

曾天宇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他的眉心凝成了“川”字。这使得他那厚厚的如酒瓶底的眼镜高悬在鼻梁上有临渊之感,似乎随时都可能掉下来。而他所领导的农民武装,在国民党军的重压之下,也如这鼻尖上的眼镜,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之中。

曾天宇知道,这一次对他领导的革命是一道坎。是否迈得过去,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通往曾天宇所认为的革命成功的道路上到处是悬崖峭壁,任何闪失都可能给自己带来葬身山崖的灾难。而要规避风险仅靠小心谨慎其实不够,还需要加上相当的运气。

而此时毛泽东的来信无疑给曾天宇指出了转危为安的一条新路。

从万安罗塘湾到井冈山一点也不遥远,也就百里左右的路程,顺利的话只需要一天的功夫。井冈山根据地的盛况,曾天宇是知道的。自从1927年9月毛泽东率领秋收起义队伍在当地绿林首领袁文才和王佐的欢迎下进驻井冈山以来,曾天宇就日日关注这座山上的一切。他当然了解毛泽东将这一块易守难攻的山林经营得风生水起,建党建军等各项工作都章法井然,国民党多次派兵进剿都是无功而返。在国民党的报纸上和张贴的布告上,毛泽东的人头价码是五千大洋,可这一点都不妨碍毛泽东在井冈山抽烟吃辣。在曾天宇看来,毛泽东是个有大本事的人。今年1月在毛泽东召集举行的遂川、万安等几个地方的县委联席会议上,曾天宇初次见到毛泽东,听一口湖南口音的毛泽东头头是道地分析当下局势,其言行举止,根本不是一个能久居山中自得其乐的人。这个人亦师亦友。这个人有大胸襟。这个人早晚是要干出惊世骇俗的事情来的。

曾天宇开始着手安排队伍进行上井冈山的准备。部队立即长途奔袭,计划从遂川、万安两县交界处的潞田上井冈山。不料国民党第二十七师第八十团紧紧尾随咬住不放,双方在一个叫官石山的地方展开了激战,怎奈农军寡不敌众弱不敌强,队伍几乎全部牺牲和冲散。去井冈山被证明根本就是一个无法企及的梦想。

路断了。从官石山到井冈山的路被严严地封死了,就连一只鸟都飞不过去。曾天宇在官石山上躲了整整一天。天黑以后,他偷偷潜回了离山不远的老家,那个叫村背村的小村庄。

这真是让人难堪的回乡之旅。曾经的留日学生和北大才子并没有高头大马香车美人衣锦还乡,而是衣衫不整神情慌乱,样子像极了一个输得精光变得一无所有的赌徒,一个遭了大劫无路可走全身酸臭的乞丐(从1月23日撤出县城至今,他已经在深山老林里呆了一个多月了)。他偷偷摸摸探头探脑的样子完全有失一个读书人应有的斯文庄重,而像是一个害怕被发现的贼。

曾天宇躲进了一个孤老婆婆的楼上,由他的嫂子———一个叫罗丙娥的乡村妇女偷偷给他送饭,静静等待着新的时机,新的峰回路转的时刻。(本文原名《失路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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