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老兵
是谁,用时间的针脚,缝补着烽火连天的记忆?是谁,一次次满含热泪,把遥远的故乡回望?

     

马怀宝(86岁)

     

汪淑梅(90岁)

     

袁霞云(87岁)

     

朱鲁平(89岁)      

是谁,用时间的针脚,缝补着烽火连天的记忆?是谁,一次次满含热泪,把遥远的故乡回望?

硝烟中的信仰,凝聚着无言的坚强!岁月中的风雨,诠释着老兵的担当!

本文作者跟随江西省新四军研究会《老兵忆当年》栏目摄制组唐东平副会长、李志标摄影师等,对吉安老兵进行口述访谈。吉安谷志斌老师、凯旋大姐也加入了此次采访。感谢老兵家人的支持和配合,感谢吉安市国资委老干部科和吉州区委老干部局的陪同采访。

本文根据四位八、九十岁高龄老兵及其家人的口述采访整理而成,藉此向所有老兵致敬!———编者按

从剃头匠到新四军警卫员的马怀宝

马怀宝,1931年8月14日(农历)出生在江苏省清江市滳水巷39号西街荷花池,1944年8月9日加入新四军,1949年10月17日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

马老身体健康,思路清晰,除了有点耳聋之外,其他身体状况非常好。说起以往那些重要的日子,可以精确到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他声音洪亮,话语里有点江南水乡的韵味。说起新四军的从军生涯时,他谦虚地说,都是中国共产党多年的教育和培养。

他回忆说:八岁起至十二岁在家玩,读了两年书,十三岁开始在家乡学理发,1944年4月,他正在老家杏树下玩耍,被抓去当兵,在伪国民党和平军808师109团二营机枪连任炊事员,1944年8月9日在江苏省清江市(原淮阴县)被新四军解放入伍。1944年8月9日至1946年5月,在新四军十旅政治部(宣传部)做勤务员,他们的工作是保护电台,发报员张军和杨英是他这段时期要好的战友。

1946年6月至1947年7月,他在四十四军警卫团一连当警卫员,那时,和他最对脾气的战友是朱子可。1947年8月至1948年6月,他又到四十四军警卫团二连做警务兵,当时的二连副班长叫朱庆喜,待他非常好。因为他早先上过两年学,在部队算是“文化人”,1948年7月至1949年9月,在齐齐哈尔东北军政大学学习,当时和他一起学习的人,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叫李有发的战友。

1949年9月至1952年10月,从东北军政大学学习结束,他先后在四十四军警卫一连和二连。

在东北军政大学一共学了三次,第一次学汉语拼音,第二次学速成识字法,第三次学画军事地形图。学完汉语拼音和速成识字法,回来后就教其他战士,有的战士没有读过一天书,教起汉语拼音来特别费劲,“b、p、m、f”的正确发音要教半天。

第三次学画军事地形图和实战术等高深的知识。画地形图时,先把白纸蒙在地形图上,依葫芦画瓢,最后画得多了,看得多了,就会画了。那时学战术,主要学“三三制”,根据地形变化和地貌变化,行军打仗的队形也有调整:有前三角,后三角,还有一字型。他那时是以优等生毕业的。

在当警卫兵期间,因为怕敌军突围,一般在离军部二三华里的地方,四个角都布置哨兵,一有风吹草动,警务兵马上跑步去军部通知。马老回忆,为了躲避敌军的袭击,他们总是晚上急行军,他那时人小,困得不行,都是扯着人家的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小跑,有时跑着跑着就睡着了。

1952年10月至1953年7月,马怀宝又被派到湖北省四十一疗养院。1953年7月至1954年12月,在中南炮兵五师转训班和营级文化指导队当教员。1954年12月,在地质勘探201大队基建科工作,在工作中兢兢业业,踏实肯干。

后来,他又调到212勘探队和220地质普查队当科员。每一次的工作调动,他都是自觉自愿服从组织分配,因为共产党员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在地质勘探队期间,他和勘探队的女职工朱英勇结婚,妻子朱英勇比他小两岁,由于家贫,四五岁时就给地主家做童养媳,解放后读了一年多师范,他们夫妻二人一起度过了半个多世纪,妻子和三女一男四个孩子,跟着他下放到农场,虽说一家人跟着他吃苦受累,但是,家人非常理解他,一家人和和美美在吉安生活多年,从不愿向政府要特殊照顾。

1961年6月至1962年10月,他调到吉安行署公安处附属厂成新二厂,1962年10月至1969年10月,他调到珠湖农场。1972年10月25日,一纸调令,他带着全家又调到井冈山地区工业品公司。后来,工业品公司分家,他又调到井冈山地区储运公司,撤销储运公司后,他调到吉安市百货公司。1980年,储运公司恢复,他又调回来担任仓库主任,直到光荣离休。

他的儿子马金坪,现在吉安市某医院从事药剂师工作,一家人都很低调地生活。

说起现在的幸福生活,马怀宝老人非常满意,他和老伴身体好,四个孩子非常孝顺,轮流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汪淑梅:一朵寒梅傲雪开

汪淑梅,1927年10月1日(档案上所填)出生在江苏省泗洪县,当年跟着哥哥参加新四军,那时,哥哥当县长。1944年4月她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了淮海战役,任卫生队队长。

驱车来到吉安市军分区干休所,这里环境非常优美和幽静,道路两旁的樟树吐着新绿。在院内宽阔的柏油路上,有两个缓缓的身影点缀期间。经电话确认,才知道这正是我们要找的新四军女战士汪淑梅,女儿程闽萍正陪着她在大院里散步。

原来,老人已经患老年痴呆多年,都是孩子们在精心照料她的生活。老人的身体很好,据她女儿讲,老太太牙好胃口好,一口牙没有脱落一颗,全是原装的。去年,九四医院的医生为老人做体检,她的心肺功能好得好,根本不像是九旬高龄。

当我们说明此行的目的是要采访新四军女战士时,她女儿愕然地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妈妈参加过新四军,怎么连我都不知道呀!分管离休老干部的同志指着花名册说,不会错的,我们这里都有详细的档案。

她家是平房,大大的院子里,一棵桂花树甚是显眼,汪淑梅老人看着我们这群陌生人,一个劲地点头笑。她家一只叫“嘀嗒”的狗,舔着我的裤脚时,她“嘿!嘿!嘿!”地训斥着狗,用一根黑褐色的拐棍敲着狗腿,脸上始终是微笑着,一口整齐的白牙十分显眼。

进了她家厅堂,女儿把她让到布沙发上落座,她始终不肯坐下,用手示意我们先坐下。她女儿风趣地说:老妈可懂礼貌了,客人不落座,她就一直站着。

我发现,她站着的时候,依然有新四军女战士英姿飒爽的影子,坐在沙发上,也是腰杆笔直。为了拍摄一张她和此次采访人员的合影,我们又搀扶着她来到小院里,每走一步,她的步履很平稳很有力,脸上始终挂着笑意,满头白发纹丝不乱地向后梳理好,一个九十岁老新四军的形象,在春天的绿色中格外显眼。

汪老的家简朴而整齐,目前,她和儿子程榕平生活在一起,请了全职保姆。不巧的是,她儿子刚好到北京办事,我们只有通过微信视频和他简单地聊天。和大多数革命家庭一样,汪淑梅的爱人也是军人出身,曾经当过新四军高级指挥员周子昆的警卫员,于1969年12月病逝。

从一张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中,我看到戴着军帽,扎着绑腿的汪淑梅年轻时和新四军卫生队其他女队员合影的照片,照片上的时间显示拍摄于1949年9月29日,上面写着:全班同学于临安合影留念。还有多张黑白照片,均是她和女战士的合影照,照片里的汪淑梅,面带微笑,面庞姣好。

解放后,汪淑梅当过福建福州汽车保养厂的党支部书记,1964年在上饶公交公司任党委书记,后来又到上饶外贸。离休后,她一直在吉安军分区干休所生活。

新四军女战士袁霞云

袁霞云1930年10月出生,湖北武汉人,1945年3月跟着哥哥参加新四军。

袁霞云说,她家在武汉市,属于书香之家,她的父亲是知识渊博的秀才,在武汉开了店铺,家庭殷实。1945年武汉遭到大空袭,她家被炸,起了大火。整个武汉,老百姓死伤惨重。随后,她跟随哥哥来到武昌,加入新四军独立团。

1945年3月至9月,她在中原军区鄂豫边区大梧山建国公学做学员,1945年9月至1946年1月,在中原军区独立七师政治处做信件收发工作。她回忆说,1946年5月14日,他们坐火车从湖北广水出发,运送500多名伤病员战士去河北邯郸治疗,16日到达邯郸。当时的伤病员有十五个车皮,她是作为医疗队一同前往的。那个火车没有厕所,没有水供应。出发前,每个人发了一个大饼,管三天口粮。因为火车上没有厕所,他们三天不敢喝水,好多人嘴巴都打出了血泡。

当时,周恩来在火车上一路护送,周恩来向战士们喊话说,同志们,这趟火车是开到解放区的,到了解放区就好了,大家一定要坚持住,无论如何,不要下车,下了车可能就没命了。

有好多伤病员伤口化脓,有的还生了蛆,需要尽快医治。三天三夜,难熬的七十二小时,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火车载着五百余名伤病员和医疗队员,一直坚持到邯郸解放区。

袁霞云回忆,到了解放区情况就好了。1946年6月26日,大部队突围,30万国民党部队,新四军才5万人,虽然寡不敌众,但是,这一次的突围还是非常成功的。到了邯郸解放区,因为她当时在武汉只读了初中一年级,她觉得,以后干革命工作,她的文化水平有待提高,于是,向部队提出申请,1946年5月至1946年12月,她在邯郸市中学跟班学习了半年。

1947年1月至1948年6月,部队又派她到四野东北药科专门学校学习。1948年7月至1949年12月,在黑龙江四野第19野战医院,每到一个地方,她总是不断学习,学好本领,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为部队服务,为伤病员服务,干好革命工作,一定要有知识。那时,她一个人要管五十多个伤病员,一天到晚跑个不停,但她从来不喊累。

1948年,她和老红军余勋光结婚。1949年1月至12月,她在四野39军留守处卫生所做司药。后来,跟着丈夫去了湖北。1950年1月至1972年4月,先后在四野39军152师师直卫生所、中南军区高干文化速成班卫生所、中南军区高干班幼儿园保健股、湖北省直机关第四保育院保健科、湖北东方红医院等。她回忆说,每到一处,她总是不断学习,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1980年11月,袁云霞在吉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盐桥门诊部离休。目前,老人身体欠佳,心脏安装了11个支架,平时一般只能在家里走动。但是,回忆起那段战火纷飞的峥嵘岁月,老人还是滔滔不绝,意犹未尽。

幽默风趣的八路军女战士朱鲁平

暮春的下午,雨停,空气格外清新,一个树木葱绿的小院里,我们采访了八路军女战士朱鲁平。

朱鲁平,1928年6月出生在山东省邹平县,1947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85年从吉安地区百货公司离休。

近九十高龄的朱老,精神矍铄,格外健谈,看到我们的照相机,她对小儿子说,要给她拿件衣服换上。换了衣服的朱老,看起来更年轻。她的小儿子说,老妈经常去菜市场买菜,做家务,去广场跳舞。的确,从她那咯咯咯的笑声里,笔者觉得她比实际年龄年轻二十岁,她给我们唱《黄河大合唱》时,歌声嘹亮,老兵风采依旧。

“我叫朱鲁平,朱德的朱,鲁迅的鲁,邹平的平”,她一开口,幽默风趣的味道呼之即来。

朱老1942年参加八路军,是在父亲的影响下参军的,她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医生,参加革命后,把他们兄妹三人都带到了革命队伍中。

1942年,13岁的朱鲁平入伍了,最先加入的是渤海军区鲁迅文工团,那时,杨国富担任军区司令员,驻地在现在的胜利油田后面。部队白天练习演出剧目,晚上急行军,天天如此。

说到最苦的时候,朱老回忆说,最苦的时候是1942年,敌人进行拉网式大扫荡,没有吃的,就吃荆条饼子。荆条籽磨成粉做的饼子,又苦又麻又硬,一天一个,口感就像麻醉药的味道,很难下咽。敌人一来扫荡,他们就躲在荆条丛里,半天不敢出来,有时听到敌人“唰唰唰”的脚步声,更是心惊胆战。

那时候,十天半个月不洗头不洗澡,每个人都生了虱子,没事的时候,大家相互之间,你给我捉虱子,我给你捉虱子,虽然很苦,但苦中有乐。到了1945年以后,部队有水洗澡了,才没有虱子。

晚上急行军时,小小年轻的她,总是拽着前面战士的衣襟走,有时困得眼睛都打不开。那时候也没有手表,大概晚上八点多钟就开始行军,过封锁线,脚上都打起了水泡,疼痛难忍,但是,为了跟上队伍,也要忍着剧痛继续前行。白天,他们文工团的主要任务是排练节目,鼓舞士气,帮当地老百姓大扫除搞卫生。

朱鲁平的爱人是新四军战士,讲起他们的爱情故事,朱鲁平描绘得绘声绘色。1940年,皖南事变后,好多大龄战士想着成家找老婆,于是,组织上就发动当地未婚女青年和部队文工团的女战士,想促使他们联姻。

她爱人是江苏常州人,那时,北方的女性不喜欢找南方人,觉得性格和饮食都不合适。1946年,才18岁的朱鲁平和28岁的爱人结婚了,婚礼在一个大庙里举行,有十五六对新娘新郎,部队还发了喜糖。她回忆说:当时,组织部长开玩笑说,姑娘们都看清楚呀,多看几眼,看看是不是你们自己挑得中意的,别牵错了手,牵了手就不能换了。

朱鲁平说,她的对象虽说比她大十岁,但人长得英俊潇洒,脾气又好,两人一起生了一个女儿三个儿子,她的运气不错。

朱鲁平回忆,那时,部队打到哪里,文工团就跟到哪里。苦和累都不怕,怕的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特别是过敌人封锁线时,就怕遇到机枪扫射。她还说到一个细节,那时,女战士来例假时,是最难受的,没有卫生用品,就用破衣服垫上,经血顺着裤腿流了一地,两条腿都是血淋淋的,条件艰苦,没有办法,好多女战士都得了妇科病。

1948年,她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部队又要出发,她忍痛割爱,把刚满月的女儿送给当地老乡,当时就是不想离开部队。解放后去找过几次,都没有找到,至今,她提起这事仍然心存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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