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边书
乡下的灶台,都修建一大一小两只灶膛,灶膛之间用土坯砌了一间深不过一掌、高不过一筷的小洞,洞里用来放置火柴之类的杂物。

诗人戴望舒曾说过:要问我的欢乐何在———窗前明月枕边书。是的,有明月照窗,有书香伴枕,斜靠床头捧书夜读,一定是闲适自在的。

然而在我的童年里,没有枕边书。茅草屋,泥土墙,缺衣少食,还没有奢侈到能在床头挂一盏可供夜读的煤油灯。枕边没有书,但灶膛边还是有书的。那些熏染着烟火味的灶边书,成为我童年的精神滋养。

乡下的灶台,都修建一大一小两只灶膛,灶膛之间用土坯砌了一间深不过一掌、高不过一筷的小洞,洞里用来放置火柴之类的杂物。但在我看来,洞里还可以放书,都是些课外故事书、小说和连环画,像《小后张嘎》《小英雄雨来》《地雷战》《青春之歌》等,都是读初中的哥哥从老师那儿借来的。哥哥读完,便传到我手上,让我如获至宝。

那时候我最喜欢的事,一是放牛,二是坐在灶膛边烧锅添柴。放牛的好处,是可以骑在牛背上看书;在灶下烧锅的好处,是可以借灶火读书。用火钳搛一把柴禾送进灶膛,柴禾燃着后,发出红白色火光,从灶门映出来,照亮书本,比煤油灯亮得多。坐在矮蒲盘上,摊开膝上的书,就着柴禾的亮光,如饥似渴地读起来。书上的光亮渐渐暗下去,一抬头,发现柴禾已燃尽,赶紧搛一火钳塞进去,灶膛里重新亮起来,我又把目光移到书页上,再次沉浸在故事的情节里。

不同的柴禾,燃烧时间不等。我最不喜欢烧的是稻草和竹叶。稻草不易引燃,燃着后光亮不强,持续时间短,目光刚转移到书本上,火就熄了;而竹叶火力虽大,但更不经烧,差不多一眨眼功夫,竹叶就成了灰。为了方便灶边看书,我将稻草捆扎成小草把,以延缓燃烧过程。有时候饭已烧好,但书中精彩的章节还没有看完,我便继续往灶膛里添柴,直至锅里飘出焦糊味,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灶膛。

我喜欢烧松毛、细柴棍和枥树桩之类的硬柴,它们易燃,经烧。腊月里炒年货,灶膛里架上树根、废木板、剖开的树干,篝火一样燃起熊熊火焰,持续十几分钟而不熄。室外大雪飘飘,灶膛边温暖如春,就着硬柴燃烧的光亮,一口气读好几页,感觉十分惬意。

灶边看书,也容易误事。有好几次,柴禾搛得过多或放得太靠前,火焰舔着烟囱口,甚至向灶外伸出舌头,待感到脸上炽烤得发烫并闻到一股焦糊味时,下意识摸摸额头,才发现头发、眉毛已烧焦,轻轻一抹即碎落成灰;走到镜子前,看到缺了眉毛的自己,不觉好笑。有时候灶内柴禾先是冒着浓烟,接着“轰”地一声爆燃,喷了一书烟灰,噗噗地吹着继续阅读,殊不知自己的脸上早已成了大花猫。糟糕的是煮粥时,锅里沸腾的米汁潽了一地而全然不觉,直至将一锅粥熬成干饭,其结果是一家人都饿了一顿肚子,而我则是“罪魁祸首”。

在灶边,我读得最多的,是革命战争题材的书,像《林海雪原》《沙家浜》《红岩》等,一遍读得不过瘾,再来一遍。读第二遍时,已不仅仅是读故事,而是多了一层思考。譬如故事里的英雄人物,为什么个个宁死不屈,艰苦卓绝的斗争,为什么最终能取得胜利等。不仅如此,我还揣摩小说的情节布局,间架结构,艺术化的语言,如同咀嚼美味,越读越舍不得归还。有一次,我竟将《林海雪原》藏在烟囱的平台上,留等慢慢细看,直至哥哥的班主任家访,说那本书是他打了借条从教导主任那儿借来的,我才恋恋不舍地交出来。

灶边书,丰富了我童年的精神生活,启蒙了我的文学梦想。现在我喜欢看书写作,很大程度上受灶边书影响。灶边书的快乐,一点也不逊于枕边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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