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制度更重要的是习惯与精神
来源: 2016-01-18 08:33 我要评论 井冈山报社融媒体

开栏语:

博士邹新,金融精英,自谓“文青”。长年遍走全球,视野开阔。因感念乡情而应邀于百忙中开此专栏。“邹新视点”,人文地理政治经济,世相纷纭人生百态,一期一会,一个庐陵后裔领着你我看世界看人生……

2016年伊始,就不断被一个叫做“熔断”的名词刷屏,无论戏谑、嘲讽、悲愤或者无奈,所有情绪皆指向市场,市场里的银子和制度,一种符合市场经济又适合此地的制度。

但我更关注的是几天前的“快播案”庭审直播。案件本身不再赘述,引发我们深度思考的是,这场庭审,这场直播对一个深处转型尤亟需制度的中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对于法庭的威严感认知,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邻居的一个远房亲戚说是私吞了公家的钱,犯下牢狱之罪。一个仲夏上午,父母带我去看这场“庭审”。法庭就在县城中心。左右两排对峙着,中间坐的好像是五个人,最中央的一个看着最是威严。然后开始辩论,当时的现场氛围深深撞击了幼小的我:在巍峨的法官眼皮底下,竟可以有那么流畅、好听的辩词叙述与据理“争论”!我就此有了一个理想:长大后,一定要当右边的那个辩护人。

遗憾的是,大学硕士乃至博士都没念及法律。记得一度去新东方教英语,还特意去结识那些讲授LSAT(法学院入学考试)的“高人”,就是为了心中的律师梦。

那主要是应试押题式的中式讲授,却仍令人受启:那就是逻辑、逻辑的感觉、逻辑推理的方法论。我想很少有人会否认系统的逻辑训练与教育。事实上,自嬴政一把火在焚尽术士六艺之时,也将逻辑的传统一并埋葬于各方辩论鸿儒的尸骨之下,中华历史亦因此转向,并开启了两千多年来的另一种灿烂文明。

这种文明是如此深入骨髓,以至于无论有意无意,一些古装题材的影视作品,都将重墨放到了宫帏之术、妇人之技还有骨肉残杀之上,屡试不爽,颇有市场。因为那种天然的、出于感性直觉的、不用逻辑推理的结论来得那么容易、痛快、悲怆、凛然,也自然是简单粗暴。即便这些作品中偶有逻辑推理的灵光闪现,却不得不被湮没在汹涌的情感潮水中。

可我喜欢一段叫做“米兰达告诫”的话,它曾是如此激励我向那些优美的律师靠近:

1.你有权保持沉默,你对任何一个警察所说的一切都将可能被作为法庭对你不利的证据。2.你有权利在接受警察询问之前委托律师,他(她)可以陪伴你受讯问的全过程……

后来,剑桥和耶鲁给了Offer(录取通知),当然不是法学院,而我亦由于自己的选择放弃了从商学院曲线进入法学院的梦想,于是,一个从小根植于心的律师梦就此告一段落了。但那份心系律师、情牵法律的感觉诉求从未断过。

所以,当听到法治,听到全面建设法治社会,看到孟建柱与几位律师的谈话纪要,看到那场庭审记录,我真的是有一种被强大的逻辑力量往前推的享受快感。对于脚下的这片土地,一个如此清晰的方向就在前方,但在通向法治的道路上,不仅写着法律和制度,更标明着一道道的习惯与精神。

制度的模仿与创新远非最难,难的是这种模仿创新生长的土壤。这片土壤和我们每一位中国人的逻辑思维、法制习惯与法治精神紧密相连;若没有她的被耕耘、被培养、被呵护,任何制度的移植都很有可能陷入被“熔断”的困境。恰如很多时候,我们缺乏的不是科学本身,而是一种科学精神;我们需要的不仅是法律或者制度本身,更是一种法治的习惯和精神。

更何况,相对于某些难以真正具备可执行性的成文法或制定法而言,判例法的借鉴很可能会打开一扇窗。

所以那场庭审公开现场直播,对这片土壤的意味是如此厚重……

那个曾经的律师梦已难以实现,但一场庭审直播的故事却分明提醒我:你和你们,还有足够的时间与机会去拥抱那些习惯,那些精神,那些制度。

“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这句并非出自伏尔泰口中的醒世恒言,却如伏尔泰的戏剧作品般,开始日益影响着我们的想法、情感与判断,还有生活。

(邹新,金融从业者,经济学博士,祖籍吉水,安福出生长大,现居北京。曾任多家知名媒体特约撰稿人。热爱与美好有关的一切人和物,出版随笔集《坐忘.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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