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固莳田习俗

钟庄炎

插秧,东固大多农家叫“莳田”,客家人则曰“栽禾”。

昔时,每年临近莳田,东固农民要选择吉日,预约互相换工人员,俗称“告伴”。还要酿酒、打豆芽、作豆腐、炆刷芋,准备各种食材。并邀请亲戚朋友届时前来吃莳田饭。“吃”,本土人曰“恰”,客家人曰“食”。通常一家莳田,左邻右舍和亲戚朋友都会前来帮忙。

莳田之日一大早,东家必须备办一碗酒娘荷包蛋,给请来耙田俗称“打莳田耙”的师傅吃。吃完蛋,耙田师傅精神倍增,荷耙吆牛而去。东家带领莳田师傅(东固素有“莳田师傅割禾客”之称),肩挑畚箕、手拿秧杆(或棕叶丝),来到预先灌满了水的秧田拔秧,俗称“开秧门”。

按规矩,莳田师傅拔好一担秧,便可吃早饭。早餐较为简便,一般荤素搭配九碗菜。

吃罢早饭,会莳田的都去莳田,不会莳田的妇女拔秧送秧,还要安排一名妇女蘸秧根。

蘸秧根的妇女要把一头装有牛粪与硫磺的尿桶、一头盛着草木灰的箩筐,挑去放在较宽的田埂上,然后往尿桶灌水,将牛屎和硫磺拌匀,再把一扎一扎的秧,根朝下往尿桶里一蘸,双手抓干秧蔸上的水,丢入箩筐,将秧蔸拌上草木灰后放入秧盆(直径约一尺的圆形单耳盆)。

莳田师傅门手提装满秧的秧盆,来到耙好的田边,莳田便开始了。先由一人带莳,带莳者于田首按行距插好数蔸秧,然后猫着腰,闭着一只眼,瞄准目标,拨弄秧蔸,使之连成一线,俗称“打桩禾”。然后以桩禾为标准,莳六头或七头一行(旧时系高杆品种,行距较宽,莳六头;现时提倡合理密植,莳七头)。待带莳者莳好七、八个横行,俗称“驳桩”之后,第二位师傅方可下田“傍莳”。后者依次排行。

莳田进行中,自然生成你追我赶、争先恐后之态势。莳田师傅们左手分秧,秧苗频频抖动;右手插秧,手起手落,犹如公鸡啄米;弯曲的腰身随着向后移动的双腿而快速地左摇右晃。每当秧盆撞脚,挡住退路时,遂将秧盆提起,往后一扔,“啪”地一声溅起水花,秧盆向后滑去。

在你追我赶中,若后者追上了前者,与前者平了行,后者就会忍俊不禁地用秧苗扫前者的“盐包肚”(漆下部位),戏称“扫蚊子”,使他又惊又痒,意在请他靠边让位。这时,前者一般会服输,与其调换位置,让其先行。也有不服输,“负隅顽抗”的,会使出各种手段来阻挡后者的追逐。比如采取左右开弓莳穿梭行来加快速度;把边禾莳得进进出出,巧布迷魂阵,使其落秧迟疑不决,延误时间;将后者秧盆里的秧,顺手牵羊偷过来,使其停手待秧,自己借机“逃之夭夭”。不过,一般人们看到自己秧盘里只有一扎秧时,便会大叫一声:“提秧子来!”这时,负责提秧的“儿童团”们,便像战士听到首长的命令,拍打着小脚板,快速地把秧送去。也有一些“居心不良”寻开心的人,阴阴地追赶前者,莳得与前者平了行,也不给他“扫蚊子”,而是不动声色地超越他,把他夹在中间,俗称“关鸭子”。有人被“关鸭子”,自然引起哄然大笑,给人们平添了几分快乐。故莳田虽然劳累,却在搞搞笑笑中度过。

在莳田过程中,还有一些趣味说法与禁忌:

人们在莳田时,当发现前面有没插稳的秧浮于水面,就会诙谐地对傍莳者说:“请帮我捉下那只鱼子。”傍莳者便立即会意,将浮秧插好。

耙不赢,致使莳田师傅坐等田莳,这种现象戏称“扛牛脚”。其时,耙田师傅往往会振作精神,快牛加鞭,这又叫“打闪光耙”。如果耙田师傅耙完了田,时间尚早的话,还必须按规矩莳完六六三十六扎牛头秧,方可休工。

田较宽,素有“秧田禾,过只箩”之说法。忌“吊擂棰”,忌增加横行,忌打秧丛(将一扎或一丛秧插在田里),说在秧田里打了秧丛,就会招惹牛吃禾。

如果一天尚未把田全部莳完,还留有一小块白水田,第二天东家自己去莳,戏称“打白尾狗”。

东家主妇挑着箩担,箩盖上放着油煎米果(一般是番薯米果、筒子米果、大薯包、豆饼、油起等)或艾米果、笋包米果、箬叶米果,还有花生、西瓜籽、葵花籽等,箩中置放酒壶、茶壶和瓷碗,来到田头放下,遂向人们高喊:“大家好来恰(食)茶喔!”其时,所有人员一起前来,席地而坐,喝茶或喝酒,抓食米果和果子。休息片刻后,又各就各位。此俗名曰“送茶”。

东固土籍曰“恰点心”,客家叫“食晏昼”。莳田日的中餐亦为便餐,通常晕素共九碗。下午不送茶,东家持头杀牲(东固人把鸡、鸭、鹅等家禽统称头牲),以杀鹅较多,因俗称:“莳田杀鹅,草子变禾”。厨房里像办酒席一样忙活。

“洗脚饭”。意寓经过一天的“四脚落地忙忙走,面朝污泥背朝天”之后,终于可以洗净双脚,放松放松了。开席前,东主焚香上供敬神,祈保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莳田师傅坐首席,耙田师傅坐第二席。桌上摆着红曲肉、白蘸鹅(鸭)、炆提(或扣肉)、酿豆腐与各种腊味(莳田期间忌食牛肉),荤素杂陈,多至十六盘(碗)或十八盘。菜肴之丰盛,不亚于年夜饭。席间,东主说着感激的话语,频频递烟、敬酒、劝菜。辛苦了一天的人们,酒足、肉腻、饭饱离席。这时,东主还会打发每人一个或两个咸鸭蛋,意寓莳田圆圆满满结束。

如今,在东固,除岽脑、梯田多的农家外,大部分农户以机械化替代了牛力;打面肥替代了蘸秧根;直播与抛秧替代了插秧,大大减轻了农民的劳动强度,提高了生产效率。但送茶与吃莳田饭,仍沿旧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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