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之于庐陵

作者:何德何能

欧阳作为一个姓氏符号,虽然在中国成千上万的姓氏中算小姓,在百家姓里也排名靠后,但在庐陵,却是一个影响深远的姓氏,值得深情一瞥。

一、其来有自欧阳之得姓,最早出现在春秋。

据记载,越王勾践系大禹的后代,越国被灭国后,后人被封在浙江湖州的欧余山地区,为“亭侯”,因居山之南,其子孙遂以“欧阳”为姓。欧阳氏然后播迁到河北一带、山东一带,于是有了欧阳氏的望郡—— —“渤海”、“千乘”两派。

汉朝以后,欧阳在北方逐渐缄默。直到唐代,欧阳氏在湖南显现了,出现了书法史上的“大小欧阳”。

唐代,欧阳询、欧阳通父子的若干代孙欧阳琮,迁居江西萍乡,考取了进士。天宝年间(742年-756年)欧阳琮任吉州刺史,把家眷陆续都带到庐陵来了。从此,庐陵有了欧阳姓氏。

欧阳琮遂为庐陵所有欧阳的祖宗。其第七代,出了三兄弟:彪、彤、万。

彪、彤、万欧阳三兄弟,就是当今几乎所有庐陵欧阳群落的宗祖。

举凡到庐陵的哪个欧阳村,均可直接问:“你是属于彪、彤、万三兄弟中哪一派的?”老大欧阳彪因为做了广州令,举家去了广东,当今广东欧阳者半数以上是彪公的后人。

老二欧阳彤官至工部尚书,致仕后回居吉州,他的后人先是居住在庐陵城南,三代以后,也就是到了 宋朝,后人欧阳忠担任了宋太尉、被封梁国公,迁居永和镇。再后来,欧阳忠的弟弟欧阳勇继续居住在永和,继而播迁到横江老屋下、指阳石坑。而欧阳忠则迁往万安的常溪,再往泰和的蜀江、赣南、广东。

老三欧阳万做了安福县令,他的后人居住在吉州城的附近,然后扩散到周边,如吉安县的桐坪、梅塘、官田等地,以及如安福、吉水、永丰等地。

二、承继经典先秦时候,百家争鸣。儒家以“仁义治国”忝列其中,鼓吹不已,其主要经典著作之一的“书”特指《尚书》,是一部关于古代理想制度的典籍。秦焚书坑儒,把全国除了耕种、法律之外的书籍尽焚。汉初,欲休养生息,急需找到侥幸未烧的经书和死里逃生的儒生。但秦人残暴,经书和儒生何其难寻!幸好精诚所至,终于找到一个叫“欧阳伏生”的老头,由他口授、女儿记录,把《尚书》这一中国古代宝贵的典籍给传下来。欧阳氏因为记诵典籍《尚书》有功,又连续八代子孙选为博士,专治《尚书》,占据着整个汉朝时期对《尚书》的话语权,以至于后人“言欧阳必言尚书,言尚书必言欧阳”,在中国经典文化的传承史上占据着无可替代的显赫地位。

唐代,迁居湖南的欧阳询、欧阳通父子“大小欧阳”在中国书法上的贡献毋庸多说—— —四大书体的“欧体”至今仍被推崇。而同时期的欧阳 建的早期唯物主义思想,更是开启了中国哲学的新纪元。

三、文化曙光唐代以前,关于庐陵地区的记载几乎阙如。即使是唐代,庐陵地区文化还不算发达,基本上还是属于蛮荒之地。公元765年,大书法家颜真卿任“吉州司马”,在庐陵广置学舍,传播儒家文化。周巽在《鲁公祠序》中赞颂这位忠臣:“以兴起斯文为己任。益广学舍,聘贤士以淑我吉人,自此庐陵声名文物卓为江表冠。”所以当今庐陵人当然地都把颜真卿作为开创庐陵文化的先驱。

但最早给庐陵带来文化火种的,恐怕还是欧阳。如上所述,较颜真卿任“吉州司马”早至少九年的时候(唐天宝年间),欧阳琮任吉州刺史。在庐陵,这个还是一片蛮荒之地的地方,可以想象,这位进士出身的欧阳琮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朝廷的授命,更多的还有礼仪、文化,以及崇文尚义的风气。庐陵也就出现了第一缕文化的曙光。

四、地望庐陵庐陵欧阳的万公派在永丰县传了几代,到了欧阳观,欧阳观早逝,其妻携幼子投奔了叔叔,为了让孤儿早些识字,贫困得买不起纸和笔的欧母就用芦苇在沙地上画字,成就了脍炙人口的“欧母画荻”经典。

在庐陵,说起欧阳氏,没有人不首先提到欧阳修的。欧阳修(1007 年-1072年),字永叔,号醉翁,晚年又号“六一居士”,庐陵永丰(今江西吉安永丰)人,谥号文忠,世称欧阳文忠公,北宋卓越的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与韩、柳等合称“唐宋八大家”。后人又将其与韩愈、柳宗元和苏轼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

中国古代,举凡名人,都被人以地望尊称,远的如孟浩然为孟襄阳、王安石为王临川,近的如康有为为康南海、袁世凯为袁项城。那么,庐陵地区谁堪称呢?当且仅当欧阳修—— —“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欧阳修之前、之后,庐陵也出过不少名人如胡铨、周必大、文天祥解缙等,但没谁自称“庐陵”。

是以“言欧阳必曰庐陵,言庐陵必曰欧阳”。

五、庐陵“欧乡”但欧阳修的光环也许太耀眼,以至于一般人竟以为庐陵欧阳只有欧阳修。其实欧阳修只是欧阳氏自唐代以来在庐陵繁衍了三百年后的杰作之一。庐陵欧阳,代有才俊。

欧阳修之前,有彪、彤、万三兄弟皆进士。这还仅仅是欧阳氏的一门三兄弟。事实上,在当时考取进士者属于凤毛麟角的庐陵,欧阳氏考取进士的始终占先。

除了万公派的欧阳修,彤公派也在永和境内声名彰显,而且一直是望族。北宋末年,永和人欧阳珣,进士出身,官至将作监丞,力主抗金,却被派往深州去办理投降交接事宜。欧阳珣到了深州,非但拒不办 理投降交接,反而慷慨激昂地劝已降的将士反水,被金人点上油脂活活烧死,成为有宋一代早期难得的死节者。被派往投降、不从、被执、死节,这几乎就是文天祥悲壮事迹的预演。

庐陵素有“文章节义之邦”的美誉,“文章节义”也就成为今天总结出的“庐陵文化”的精神。此庐陵精神自何人传来?吟出“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乐也”的人无疑是庐陵“文章”的集大成者—— —欧阳修!而“节义”的肇端则应当来自庐陵有记载以来首位死节者、北宋时代那位大呼“祖宗之地尺寸不可与人”的人—— —欧阳珣!“欧阳”对庐陵文化之贡献、在庐陵文化中之地位,可以相见。

到了南宋,永和又出了个名儒欧阳守道,做过白鹭书院的山长,是文天祥的老师,也是有宋一代为数不多的名士。文天祥的夫人欧阳氏正是欧阳守道的侄女。

而在泰和蜀江村的彤公派呢?在有明一代,蜀江欧阳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辉煌:一个村中,考取进士者21人,中举者300余人,当之无愧的“中国进士第一村”!其中的欧阳德,为“阳明心学”传人,慕而从之学者五千余人。

为旌表欧阳氏骄人的学习成就,早在南唐时期庐陵官府就专门在城中竖起了巍峨壮观的“欧阳进士坊”。甚而,时人直接把庐陵冠名为“欧乡”!关于庐陵曾被称为“欧乡”这桩 事,宋代硕儒、永和人欧阳守道在《巽斋文集》中记载了他亲身经历的一件事:吉州太守、参政古心先生对我说:“我们庐陵这个地方被天下称为欧乡,料想是欧阳文忠公(修)的后人很兴盛。你属于欧阳修的第几世孙呢?”我说:“先生您说得不对。欧乡之称,并不起源于欧阳修,而早在南唐时。”一个区域以一个姓氏命名、以一个姓氏为符号、而这个姓氏占据着中国经典、书法、文学、哲学的高峰,能不令后世艳羡?关于欧阳在庐陵文化中的地位,后世一再给予肯定。吉安府儒学左边建有“九贤祠”,专门祭祀宋代庐陵的九位乡贤。这九名乡贤中,竟有三名姓欧阳。他们是:欧阳修、欧阳珣、欧阳守道。它们是:吉州之钓源村、泰和之蜀江村。 行文至此,且以泰和蜀水欧阳氏宗祠、也就是创造出一村21个进士、“父子尚书”、“八公朝龙”辉煌的“崇德堂”的一副大气磅礴的楹联,概括庐陵之欧阳:徵音振古,渤海千乘显于汉,率更刺史显于唐,六一文章显于宋,五凤八龙显于明。诵诸典文字,内无二姓之语。峨峨余山之阳,群峰欲俯;庙食非今,敕祠常溪为始祖,诏飨泷冈为崇公,郡祀忠节为监丞,堂基崇德为始迁。占前贤学问,尽出一家之语。洋洋蜀水之波,万派朝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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