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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永乐三年(1405年)夏天,解缙与同在文渊阁任学士且又是同乡的胡广游汤山回南京。走近南京东郊,经过一个很大的石料场,见许多石匠在打凿一块长14丈、宽6丈、厚尺余的巨形石碑。两人下马车一问,才知这是给太祖朱元璋造“神功圣德碑”。那些民工、石匠一个个须发蓬乱,额骨高耸,眼窝深陷,如同囚犯,其实他们都是来服徭役的农夫工匠。凶神恶煞的监工,正在鞭打一个年轻的石匠,解缙上前喝问监工:“住手!有工部官员在吗?”
监工满不在乎地看了他的官服一眼,说:"你多大的官儿,倒管到我们锦衣卫的头上来了!"解缙怒容满面,大声说:“我叫解缙,叫你们的头儿纪纲来!他们是工匠,是百姓,不是囚犯!”胡广见监工不理不睬走开了,便拉着解缙边走边说:“大绅(解缙的字)兄,用不着跟这种人呕气。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走吧!”
解缙与胡广转过一个山咀,一股恶臭随风扑来,同时传来哀绝的哭声。解缙不听胡广劝阻,径直走了过去,看见一个偌大的采石废坑的石壁、坑底,挂着、躺着具具尸骨、尸体。坑口,一个面色憔悴、身子瘦削的村妇,正抚着一具尚未腐烂的男尸悲号,惨象目不忍睹。回到车上,解缙说:“我一定要面奏皇上!”胡广劝道:“大绅兄,忍着点,纪纲不是好惹的,他是锦衣卫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掌管的人马名义上是护卫皇宫的禁军,实际上,皇上的出入,京师的刑狱,巡察缉捕都由他们管,人家躲还来不及呢!你若一定要面奏,也得看准时机,不然,怕有杀身之祸呀!”
初秋的一个下午,一个小太监到解缙家传旨,令解缙偕胡广晚上进宫侍宴。解缙想,这可是个好机会,不管怎样,得把这事禀奏皇上。
华盖殿上,解缙、胡广谢坐后,君臣开始畅饮。酒饮数杯,兴味正浓时,永乐皇帝朱棣说:"爱卿二人,生同年,书同学,仕同官,真是难得的缘份。爱卿今日不必拘泥君臣之礼,随便些的好。“解缙见朱棣高兴,便说:“皇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有事尽管说吧。”“皇上为太祖皇帝造神功圣德碑,这是显示仁德的大好事。前月,臣等偶过采石场,见监工官员竟酷待工匠,草菅人命,采石废坑里,尸骨叠累,冤云弥漫,惨不忍睹。这不是逼着百姓去怨恨皇上么?”朱棣一听,拿起的银筷又放下了。胡广见朱棣未发怒,也壮胆奏道:“那石碑也太大太重,高宽10余丈,将来凿成怎么运往钟山孝陵?即使运去了,也难立起来。”朱棣见平时少言的胡广也这么说,沉吟片刻,说:“依你们的意思,这打凿功德碑一事就停了吧!其余工程照旧进行!”解缙听了十分高兴,连忙又奏:“皇上圣明!请容臣再奏。目前,监工一事由锦衣卫负责。可厂卫之人不在行中,不明采石道理,他们把派来服役的石匠、民工当成诏狱囚犯驱使,这样反而欲速不达。真要让工程按期完成,臣以为可将督办之事移交别处去办。”朱棣听了,说:“好,督办之事就由两位爱卿去办吧。”解缙与胡广满心欢喜,忙站起来齐声答道:“臣遵命!”
事后,纪纲知道其中原委,更对解绪恨入骨髓。永乐三十年(1415年)正月,解缙上疏请凿赣江通南北,引水灌田,解除旱情。永乐皇帝很不高兴,诏令将他逮捕入狱。纪纲趁机将他活埋雪中而死。
(解缙,1369一1415年,字大绅,号春雨,吉水县人。明初进翰林学士,复兼右春坊大学士,主持编纂《永乐大典》,著有《解文毅公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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